江子期笑了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只是家妹身子不适,需要静养,经不起大姐这般喧哗。若有要事,还请大姐坐下,慢慢分说。”
他这番不卑不亢、滴水不漏的话,反倒让裴袅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憋屈。
“好!好!我今天就跟你分说分说!”
裴袅一屁股坐下,将手里的帕子重重往桌上一拍,“我问你们,这个月的月钱为何迟迟没有送到我府上?别跟我说忘了,我派人来问了三回,你们都说账目要清查!怎么,我这个嫁出去的女儿,就连从娘家拿点体己钱的份例,都要被你们克扣了不成?!”
她理直气壮,仿佛那份钱是天经地义该她得的。
“哦?原来是为了此事。”
江子期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他转身从书案上抱过来一摞账册,放在石桌上,翻开了其中一本。
“大姐莫急。”
他指着账册上的一行字,温声细语地解释道,“我与阿凝近日正在清点府中账目,发现一些疏漏之处,正要寻各房一一核对,不想大姐倒先来了。”
裴袅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账册,心里莫名一慌,嘴上却依旧强硬:“有什么好核对的!不就是几百两银子,你们也值得如此大动干戈?真是小家子气!”
“几百两银子,对侯府来说或许不多。但若是不明不白,那便不是银子的事,是规矩的事。”
江子期依旧笑着,他翻过一页,指着另一处。
“比如这里,大姐府上的别院,自五年前起,每隔一月便要支取一笔修缮费,少则百两,多则三百两。我粗略算了一下,五年下来,光是修缮这一处别院,便花了近万两白银。”
江子期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裴袅心上。
她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我……我那别院是前朝留下来的老宅子,自然要时时修缮!这有什么问题?”
她色厉内荏地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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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
江子期点了点头,合上了账册,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既是如此,想来大姐定然存有别院的地契,以及这些年修缮采买的票据。不如这样,大姐明日将这些票据一并送来,我们核对清楚,也好入账存档,这不仅是全了府里的规矩,将来侯爷问起,阿凝也好交差,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你!”
裴袅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她哪里有什么别院!那不过是她为了从公中捞钱,随口捏造出来的由头!又哪里拿得出什么地契和票据!
看着裴袅青白交加的脸,江子期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一副为她着想的诚恳模样。
“大姐若觉得麻烦,倒也无妨。我明日可亲自带上账房先生,登门拜访,顺便瞻仰一下那座需要年年修缮的别院。想来袁侍郎也不会介意吧?”
这简直就是要把她的脸皮,当众扒下来!
裴袅猛地站起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江子期的鼻子骂道:“江子期!你少拿鸡毛当令箭!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外人,也敢来查我的账?!”
“我告诉你们!这侯府是姓裴的!不是姓江的!江月凝,你别以为有你哥撑腰,就能为所欲为了!等公主一过门,有你好受的!”
她黔驴技穷,只能拿出身份和长宁公主来压人。
江月凝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只是冷眼看着她,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而江子期,只是淡淡地将那本账册重新放回书案上,声音平淡无波。
“大姐说得对,侯府是姓裴。”
“所以,这府里的每一笔钱,都该用在姓裴的人身上,而不是被一些不明不白的账目,白白地流了出去。”
他抬起眼,看向气急败坏的裴袅,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大姐,账目不清,月钱自然不能发。这只是个开始。”
“往后,这府里每一笔不干净的账,我都会替阿凝,一笔一笔地,清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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