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文士抬起头,一张脸十分温润如玉,气质超然。
此人裴砚声的老师,江怀义。
“坐。”
江怀义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将一杯刚沏好的茶推了过去。
裴砚声坐下,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事情办妥了?”
江怀义淡淡开口。
“刺客是死士,已经处理干净了。”
裴砚声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我已知道是谁了,与太子和我那个表妹脱不了干系,可我现在不能揭穿,只能先等机会再一招制敌。”
江怀义点了点头,对此似乎并不意外。
他看着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学生,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藏不住的憔悴与痛楚。
“你如此憔悴,想必不是为了敌人,是家事?”
江怀义一语道破。
裴砚声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老师,我如今……有些乱。”
“是因为他?”
江怀义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
“是。”
裴砚声苦笑一声,“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为她挡刀,身中剧毒,险些丧命……而我……”
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承受着那一体同伤的剧痛,却还要被她用最怨毒的眼神,凌迟一遍又一遍。
“砚声,你可曾想过,他为何会出现?”
江怀义的声音悠悠传来。
裴砚声一愣。
“或许,他本就是你的一部分呢?”
江怀义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意有所指,“是你心底最深的执念,是你对自己无法宣之于口的渴望,是你……在那十年权谋的消磨中,遗失掉的少年热血。”
“你渴望回到过去,回到那个可以肆无忌惮爱她、护她的年纪。所以,你的念想,把他从十年前,带到了你的面前。”
裴砚声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老师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所有的迷雾。
是啊,他何尝不怀念那个时候的自己。
鲜衣怒马,无所畏惧,心里眼里,都只有她一人。
“老师,那我……该如何是好?”
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求助的茫然。
江怀义看着他,缓缓吐出八个字。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他叹了口气:“砚声,事已至此,强留无益。有些东西,你攥得越紧,便碎得越快。”
“放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