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凝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我掌家十年,对大姐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问问心无愧。这府里每一笔银子的去向,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你这些年从公中拿走的每一文钱,都或多或少不光明,我若想查,都能查出来。”
裴袅被她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看得心虚不已,却依旧嘴硬。
“你少拿这个威胁我,我是侯府的姑娘,拿娘家一点钱怎么了?倒是你,一个外姓人,霸着侯府不放,如今还害得我们家宅不宁!”
江月凝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连跟她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
“大姐说得对。”
江月凝重新坐下,拾起书卷,“这侯府,我不该霸着,等侯爷写了放妻书,我立刻就走,绝不多留一日。”
裴袅一口气噎在嗓子眼,想骂她假清高,可看着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又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憋屈。
“你……”
“大姐若是觉得我过得好,这侯府主母的位子,你来坐便是。我求之不得。”
江月凝说完,便不再理她,垂眸继续看书。
裴袅站在原地,被她气得浑身发抖,最终只能恨恨一跺脚,转身走了。
院子里,重归寂静。
绿竹从屋里走出来,小声嘀咕:“这大姑奶奶,真是越来越不讲理了。”
江月凝没说话,只是看着书页上的字,眼神却渐渐失了焦。
这侯府里的每一个人,都像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用自己的那套逻辑,理直气壮地指责着别人。
她累了。
真的累了。
入夜,裴砚声踏入了凝霜院。
院子里没有点灯,只有清凉的月色,洒在繁茂翠绿的海棠枝叶上。
他推开房门,江月凝正坐在灯下,手里捏着一枚白子,面前的棋盘上空空如也。
“还没睡?”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江月凝没有回头,仿佛没听到。
裴砚声走到她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口一阵发闷。
“月凝,今日朝堂上,御史参了我一本。”
他试图找个话题。
江月凝捏着棋子的手顿了顿。
“说我治家不严,致使朝廷命妇在府中遇险。”
裴砚声自嘲地笑了笑,“太子的人,已经等不及了。”
江月凝将白子放回棋盒,发出一声轻响。
“这些,与我何干?”
她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这夏夜的晚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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