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复的呼吸越来越不成规律可言,他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一刻的温柔里。他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捧着黎上原的脸,拇指轻轻摩挲他的颧骨,眼神里有一种近乎贪婪的眷恋。
直到他终于颤抖得不成样子,再也捧不住了。
“上原。”
他又唤了一声。
“我在。”
沈观复笑了笑,那笑容很好看,好看到让人心口发疼。
他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微微侧过头,把自己的脸埋进黎上原的颈窝里,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处的倦鸟,把自己最脆弱的后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对方面前。
黎上原力道不停,沈观复只是闷闷地哼着,却没有叫停,没有躲闪,甚至主动迎了上去。
黎上原闭上眼睛,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紧到早已分不清彼此,要把对方完完全全地嵌进自己的身体里,再也无法剥离。
时间一点点流逝。沈观复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像是有某种法术正在他体内缓缓铺展开来。黎上原感觉到,他正悄悄地、不动声色地凝聚灵力,准备在最后一课将自己弄晕。
他要一个人去。
以身作鼎,去毁掉那座桥,去替他承受本该命运之子承受的一切。
黎上原缓缓低下头,在在沈观复灵力即将涌出的前一瞬,抢先一步。
沈观复瞳孔微微放大,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温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便自黎上原掌心涌出,如潮水般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黎上原施着法,却仍未从对方的柔软里退出。
沈观复的睫毛颤了颤,柔软不受控制地快速收缩,像是身体比意识更早地察觉到了什么。他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想说什么,可那些话还没说出口,便被那股汹涌的浪潮卷走了。
他的眼睛缓缓合上,手从黎上原的脖颈缓缓滑落,无力地垂在身侧。可他的眉心仍旧微微蹙着,像是在睡梦中也不肯彻底放松,有什么东西始终揪在那里,不愿松开。
黎上原低下头,在他眉心落下一吻。吻了很久,久到唇下的那一点点皱褶终于被温热的触感熨平。
“你从来不会说谎。”
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叹息,又像是认命,“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撒谎,都是对我。”
沈观复已经听不见了。他沉入了黎上原为他编织的安宁的、无梦的黑暗里。
“还有,怎么能选在如此关键的时刻来施法打断我呢?”
黎上原仍埋在里面,没有舍得退出。沈观复微蹙的眉心因为方才那一吻早已平了下去,可小腹却没能跟着平下去,仍旧微微隆起着。
黎上原就这样盯着他的睡颜看了很久,久到烛火燃尽了一截,火光跳了跳,在沈观复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久到窗外有夜鸟掠过,发出一声短促的啼鸣,又很快消失在夜色里。久到他自己身体里的某处巨龙隐隐有了再次蓬勃的势头。
火光跳了跳,在沈观复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那张清冷昳丽的面庞柔软安宁,好看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睛。
他伸出手,指尖从沈观复的眉骨上方开始,一遍一遍描摹着他的轮廓,从眉心到鼻梁,从鼻梁到唇峰,像是在完成某种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告别仪式。
然后他缓缓撑起身,退了出来。柔软瞬间紧缩,像是不舍得他离开,像是在无声地挽留。黎上原顿了顿,身体僵了一瞬,闭了闭眼,强忍着那阵几乎让人缴械的冲动,起了身。
最后落下一吻,落在沈观复微微泛红的眼尾。
施净身术的手转到一半,黎上原停了下来。他低头看着对方身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迹。有些已经泛青,有些还是新鲜的红色,像是开在雪地里的花。净身术只要一施展,这些痕迹便会无影无踪,仿佛今夜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他顿了顿,收回了手。只是将衣裳替对方重新穿得规规整整,一颗一颗系好衣扣,将那些痕迹与爱意尽数遮盖在了布料之下,只有他知道它们还在那里,在衣料下面,安安静静地存在着。
黎上原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道传讯符。灵力催动,符纸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楼如是的方向飞了出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他最后看了床上一眼。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变成了深蓝,又从深蓝泛起了鱼肚白。
他转过身,走了出去。
再也没有回头。
沈观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不,不对。不是天亮。
是那道光太亮了,亮得像是有人把一整轮太阳砸进了窗棂,灼得他眼眶发疼,逼得他不得不睁开眼。
他猛地坐起身,牵连了自尾椎骨朝下的一处位置,一阵隐隐的、撕裂般的疼痛从那里蔓延开来,还伴随着某些液体缓缓流出的异样触感。可他没有心思在意这些。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窗外那道刺目的白光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一点点收紧、收紧,紧到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紧到他的指尖开始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