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上去的那个人后知后觉想退,拥上来的那个人却不让。纠缠了好一会儿,堵上来的人终究没能拗过拥上来的人。
又是好一阵纠缠,堵上去的那个人终于妥协了。黏腻声渐渐缓了下来,时而如浪涛汹涌,时而又似潺潺溪流。
再过了不知道多久,河面终于恢复了平静。
两颗脑袋分开的瞬间,唇间拉出一道亮银的细丝,被黎上原用指尖轻轻拂去了。
沈观复拼命想将那颗狂跳的心压下去,可越是压制,它便蹦跶得越发厉害。他的眸子再也不敢落在黎上原脸上,从分开的那一刻起,他便只低头盯着地面,仿佛那上面忽然长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黎上原忍不住,又凑了上去。即将挨上的一瞬间,被沈观复伸手挡住了。黎上原没有退开,径直在他掌心落下一吻。
掌心像是被羽毛轻轻刮过,湿漉漉的,带着点温热的潮意。沈观复倏地将手缩了回去。
他轻咳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别闹了。”
随即,他又补充:“罔象呢?”
黎上原眉毛微微往下压了压,幅度极小,除了他自己的眉毛,大约没人能注意到。他不动声色地接过话头:
“我也不知道。我醒来时第一眼便只瞧见师尊。”
听见此话,沈观复微微一怔。
当真是奇怪,莫非对方就这样放过了他们不成?
“似乎……对方的气息也消失了。”
沈观复再次凝神感应了一番,缓缓开口。
“或许它重新回到结界中去了,这也说不定。毕竟罔象最擅长的便是隐匿气息,若它藏回结界里,我们感应不到倒也正常。”
黎上原语气沉稳,搂在沈观复腰间的手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摩挲着。
沈观复一掌拍了下去,声音清脆响亮。可那只被打中的手却连缩都没缩一下,纹丝不动,依旧稳稳扣在他腰间。
沈观复便也由着他去了。
黎上原的话说得的确在理。可沈观复仍旧想不通,对方怎会莫名其妙地放过他们二人。他记得自己意识模糊前的最后一幕,便是黎上原在他眼前被击中的模样。
脑海中再次定格在那个画面上,沈观复心头仿佛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厉害。
“师尊,眼下当务之急是趁着罔象不在,想办法出去才是。”
黎上原适时开口,将沈观复的思绪打断,一句话把他拉回了现实。
是啊。还得出去阻止重窑,为了黎上原,必须如此。
若这通天桥当真升起,裂缝一旦出现,凭他这弟子的性子,必定是要去履行那天命之子的职责的。沈观复太了解他了。
他忽然想到什么,一把抓住对方搂在自己腰间的手,精准地探上对方的脉搏。
“你现在感觉如何?好好说,不许贫嘴,也不许再逗为师了。”
沈观复看着他,轻轻瞪了一眼。
就这一眼,在黎上原眼中便是似嗔似羞,看得他某处一紧,血气翻涌。
他轻咳一声,慌忙道:“无事,无事。想必是方才受了石碑中那灵气的影响,弟子因祸得福,反而保住了性命。师尊别担心,我方才吐的血全是经脉瘀堵的污血。罔象那一击,反倒像是把我原本堵塞的经脉彻底打通了。”
沈观复探脉的时候便已经感受到了。幸好,幸好,幸好啊。
他再三探查,识海、丹田、脉搏,好几处都没有放过,总算彻底放下心来。
“师尊,真的别担心我啦!我们要不要再从结界那边试试,看能不能出去?”
黎上原握住沈观复的手,裹在掌心里轻轻摇了摇。
像是在撒娇,沈观复受不了这个。于是他点了点头。迷迷糊糊地,便被黎上原拉着,再次朝天空中的结界处飞去。
两个人影在空中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便到了秘境中的天尽头。正是方才那处位置,方位丝毫未变。
黎上原一手执渡虚,一手牵沈观复,稳稳立在半空中。
他偏头,勾唇一笑:“师尊,咱们在哪里跌倒,便要在哪里爬起来。再来!”
沈观复还未回过神,便见他这莽撞徒弟一剑朝结界砍了过去。
没错,的确是砍。拿着剑,就这么直直地砍了过去。
沈观复甚至来不及撑开防护,结界便猛地裂开了一道口子。虽然只是一道很小的缝隙,但已经足够两人通过了。
如此轻易,没有任何阻拦,甚至连罔象都未曾现身,结界就这样被黎上原一剑砍破了。
黎上原自己像是也被吓住了一般,他扯了扯沈观复的指尖,喃喃道:“啊?这就破开了么?”
说完便立即转头,满脸疑惑且求解的神情,看向沈观复,问:“师尊,这是怎么回事啊?弟子……弟子只是想试试而已,弟子……弟子也没想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