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就连身体也是半透明的形状,甚至能隐约透过身体看见后面的墙根,眼神里满是茫然和恐惧。
“大哥哥……,”
窈窈声音飘忽,怯怯道:“你们……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众人顿住了,意识到了什么,半晌都没人说话。
黎上原缓步走上前,本想摸摸窈窈的头,手却径直从她的头上穿了过去。
魂魄……是没有实体的。
“窈窈,”
黎上原声音发涩:“你……”
“我死了,对吗?”
窈窈低下头,“我掉进河里的时候,就死了。可是我不知道……我一直以为我还活着,一直想回家……”
窈窈抬起头,想哭,可眸子里却无法流出眼泪,她低落道:“大哥哥,我死了,还能回家么?”
黎上原怔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一个孩子,死了三年,魂魄被困在界里,日复一日地循环那一天的恐惧,却还以为自己活着,天天想着回家………
这对她来说是怎样的折磨?
“窈窈,”
沈观复走了过来,蹲下身子,与小女孩平视,他声音很轻:“你想解脱吗?”
窈窈眸中尽是茫然,疑惑道:“什么是解脱?”
沈观复长睫微颤,视线虚虚的,似乎落得很近,又飘得很远。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解脱就是,当你闭上眼后,就再也不会感到痛苦和难过。可当你重新睁眼时……”
沈观复眸子飘得更远。
“会怎么样?”
窈窈看着蹲在自己面前大哥哥的神情,似乎明白了什么,好奇道:“大哥哥,你在想谁呀?我想爹娘时就是像你现在这个样子!”
黎上原听见这话,愣了愣。视线落在沈观复脸上,很轻。
沈观复小拇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却没答,只继续道:“当你重新睁眼时,又能见着你爹娘了。”
窈窈眨了眨眼,脸上浮出许久不见的欢喜:“想,那窈窈想解脱!这里又冷又黑,我想去找爹娘!”
面前身着银袍的年轻人缓缓抬手,指尖亮起一点银白的光。而后,轻轻地点在了小女孩的头顶,如清晨荷叶尖上露珠滴落。
白光融入窈窈的身体,她那半透明的身体也开始发出柔和的光。从内而外,温暖明亮。光芒越来越亮,窈窈的身影也越来越淡,像是要融进光里。
最后,她化作无数光点,随风飘散。
临走前,窈窈朝几人露出个甜甜的笑,轻声道:“谢谢几位大哥哥!”
光点彻底消散。
废墟里,又恢复了死寂。
死去多年的魂魄,是没有办法入轮回的。这是天地规则,无人能改变。
众人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黎上原垂着眸子,本就拧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他低头,盯着那只穿过窈窈身体的手,指尖泛白,微微发颤。
沈观复抬头看他,无声叹了口气。他站起身,离自己的弟子近了些,轻声道:“她解脱了,对她而言,这是好事。”
“我知道,”
黎上原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我只是……心里有些难受。”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的丰水桥。
那座桥静静地横在河上,青石板身,莲花雕栏,看起来与寻常古桥无异。可他知道,桥的那一端,连接着三百年的怨念与痛苦。
“这座桥,这阵法,到底……还要害多少人?”
“走吧。”
沈观复拍了拍自己仍在难过的徒弟,掌心的温柔透过衣衫传来,“回去,破界。”
四人踏上桥面的瞬间,周围的景象再次扭曲。废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整洁的街道、完好的房屋、人气的村落……
他们回到了界中。
此时,天还未完全亮。村里静悄悄的,鸡鸣声从远处传来,一声接一声,和前几日一模一样。几人站在村门口,看着这熟悉的村落,心里涌出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我们现在是去哪儿?”
典朝发问。
沈观复没答,径直朝后山的方向迈去,步子有些急,比寻常快了一些,衣袂在晨风中微微扬起。
典朝拉着褚承,小声道:“那这剪绺妖呢?不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