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夫自然听出这话的弦外之音,但他只是憨笑道:“员外夫人怎么说,小的便怎么做。”
韩道长皱了皱眉,抬手将他打发了下去。
马夫悄悄朝黎上原等人递了个此人不好相与的眼神后,才躬身退下离去。
“没记错的话,几位是陆镖头府上的客人吧?”
韩道长笑眯眯问道。
“你不是已经在镖局里见过我们了吗?”
典朝翻了个白眼,看不惯他这幅看人还得分三六九等的居高临下模样。
韩道长被这话噎了噎,可仍是端着副好心规劝的腔调道:“三位可有准备?员外夫人遴选门客,向来要求极高。”
陈缈的目光落在他手中拂尘上,答非所问::“你这拂尘倒是玄妙。”
几人目光顿时凝聚在拂尘之上。
柄身色若象牙,光泽柔和,纹理并非木纹,而是一种自然的流纹;尾丝则异常顺滑地披垂下来,根根分明。
韩道长闻言,唇角一勾:“这位公子倒是慧眼识珠。”
黎上原细细凝视着,随即心下一惊。
这一打岔,韩道长也忘了原本要说的话,反正这几人光看年龄便不像有真本事之人,何须忧心。即使被员外夫人看上了,想与他分羹汤喝,也无异于虎口抢食罢了。
又是几句道貌岸然的交谈,韩道长这才告辞,转身朝内宅走去。
黎上原眸色渐深,那拂尘之中,竟隐有一缕极淡的死气缠绕。
“夫人。”
屋内的妇人正染着丹蔻,见到来人,温和笑道:“事儿办妥了?”
“韩某办事,夫人只管放心。”
韩道长说罢,将拂尘双手递上。
李纤云见状,缓缓伸出手臂。只见拂尘中忽地钻出个约莫三寸高的小人,还没看清模样便一溜烟儿的顺着她的指尖径直钻进了耳朵中。
她随即指了指床榻边未曾燃尽的安息香,淡淡开口:“你这香,怎么仍旧无用。”
韩道长忙道:“许是……这新增的药材分量不够,待贫道加大用量再给夫人试试。”
“唉,道长啊,你这些年替我办的事儿都办得很好。唯独这两件,二十年了,竟毫无进展么?”
纤云抬起玉手揉着太阳穴,长长叹息:“如今我年岁渐长,子嗣怕是难求了。只求你设法让那‘东西’莫再缠我,竟也这般艰难?”
韩道长心里腹诽,还不是你自己心魔作祟,这世上哪儿有什么鬼魅。
“夫人息怒,容贫道再试试。”
李纤云轻轻挥手,“罢了,你先去前头看看吧,但愿此次能觅得一二真正的能人。”
韩道长闻言,指节不着痕迹地收紧,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拂尘木柄捏出印子来,终究还是躬身告退。
待指甲自拂柄上离去时,竟未留下半分痕迹。
典朝此刻被数十名江湖“奇能异士”
在围在中央,正焦头烂额地应付着接连不断的问话。他性子本就急躁,此刻被问得额角青筋直跳,偏生又不能对凡人动用法术,只能硬邦邦地不断重复:“不会、不懂、不清楚。”
“阁下,瞧你年纪轻轻竟也有胆量来这招贤宴?堪舆风水之术你们会吗?”
“你腰间这铃铛是起到一个怎样的作用?”
“有些什么本事啊?使出来给我们瞧瞧呗!”
……
榕树枝叶蓊郁,如撑开的巨伞,恰好将树下石凳遮掩了大半,自成一片荫凉静谧的小天地。
石凳上,陈缈闲适地靠着粗壮的树干,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片榕树的叶尖。目光偶尔掠过不远处被人群围困、快要冒烟的典朝,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黎上原挨着他身侧坐下,看着师侄那副强忍不耐、憋闷异常的模样,心下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不忍。他侧首,自然而然地朝陈缈那边倾近了些,压低嗓音道:“我们这般……是不是不太好?我师弟他……”
陈缈闻言,指尖微顿,叶尖自指间滑落。他抬眼看向黎上原,眸色温润依旧,语气平和:“楚呈道友年纪虽轻,却历练不少。想来……应付凡俗寒暄,不在话下。”
他稍作停顿,目光又轻飘飘地落回那喧闹处,意有所指地补了一句,“况且,道友不也觉得,他有时……性子略急了些么?正是历练心性的好机会。”
黎上原被他说得一怔,旋即明白过来。原来陈缈在胭脂铺外被典朝摆他一道的事儿没翻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