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刈从包袱里拿出一包肉干:“将就吃,我夫郎做的。”
他让大强先把一行人安排到破屋里,他留在山洞和二人交谈,等雨慢慢变小。
“二位前辈,看你们衣着低调不凡,应该不是普通人,为何出门不带几个护卫,只牵一匹马?”
两人低头笑笑,才终于和萧刈告知了姓名,略胖的叫刘元裴,个子高挑的叫曹五。
“我们在皇城根下,给皇城里的大人当差,有时家中老爷要送礼到各地,我们就是跑腿的。老爷仁厚,赏赐些好东西,我们这些下人日子也过的不错。”
萧刈打量他们一身衣着,青光锻面,脚踩皂靴,没想到也只是当差的。大人物手指漏点缝,便是寻常百姓过不上的好日子。
再说了一番,他们因为家乡在本府,送礼时老爷便会安排他俩,一个是熟悉路,另一个是看看家里人。
曹五打开箱子,从里面摸出一个圆滚滚黄澄澄的东西,那整整三箱都是这个。
只见他把圆如鹅蛋的东西扔进火堆里烤,那层薄薄的黄色外衣烤的炸裂,一阵清香也扑面而来。
曹五拿在手里剥开,对萧刈一笑:“后生,你没见过吧,这就是我所说朝廷的新东西,海外带来的,司农司叫它土芋。”
曹五分给萧刈一半,掰开的芯软糯微黄,味道熟悉。萧刈咬一口,是绵密细腻的口感,再裹一圈辣椒面,竟然还不错。
叫他想起杨管事送给他的豆酥牛乳盏,正是同一样东西。萧刈心底略惊,脸上没露出神色。
“这也是老爷赏赐给下人的,我们也得了几箱,顺路带回乡给家里人尝尝。别看这小小一个,那些贵人都抢着吃。”
好东西都到不了寻常百姓手里,萧刈深知这个理。
此时洞外雨水渐小,他看向二人:“此地距桃李镇遥远,我带你们下山。”
他叫来大强和几个汉子,帮忙搭把手抬着走。
一路走走停停,碰见疾风骤雨也得赶路,都有蓑衣斗笠,终于在天黑时瞧见桃李镇的城门轮廓。
一行人只剩疲惫,看见城门仿佛看到生机,暴雨天灾让他们后背生凉,反应过来走镖的危险,一半人都想辞走。
萧刈并不拦他们,分别时,曹五叫住一行人。
“多亏你带我二人下山,身上钱财不多,没什么好谢的。你把这两箱土芋拿走,给大伙分一分,当个零嘴吃。”
挥手说要解散的人群忽然又凑到一起,看是什么稀奇东西,只瞧见一个个其貌不扬拳头大的物件,知道是吃食。
“只是要注意,这东西有毒,生芽不可食。”
曹五好心提醒,要分给大伙。
可他拿出去,十几人都惊惧后退,只听见有毒两字,便拒之千里,没人敢要这个。
唯有大强知晓其中妙处,笑了笑没说话。
见这些人不识货,曹五脸上淡了淡,罢了罢了。
他再目光灼灼看萧刈,萧刈也没客气,和大强一左一右勾着曹五肩膀,笑嘻嘻勾肩搭背道:“前辈,可否告知种植之法。”
曹五一愣,随即会意,指了指他二人:“小伙子鬼机灵。”
待萧刈和大强搬走一箱土芋,刘元裴才皱眉上前:“这样是不是不好,土芋这等新鲜玩意,只有贵人才有。送也就罢了,怎么将种植法子也透露出去。”
曹五啧一声,摇头道:“不是他,你我就困死在山里了。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和青豆云豆一样,只这两年的利润可赚,过两年中州遍布皆是,没人追究这个。”
萧刈自是不知道他们的谈论,他进入县城,却没见以往的繁华盛景,街上笼罩一片压抑,每一个从他们身边路过的人行色匆匆,有人哭有人呆滞,茶馆里坐客议论纷纷,抨击青石县县令。儒生写经,百姓咒骂。
刚从府城回来,他们不知发生什么,只一打听才知晓。
死了人,大坝冲垮村庄,睡在家中的人惨遭无妄之灾,一夜间河滩尸体堆积,农田尽数淹没。
又是一个灾年。
大强叹气:“这几年是怎么了,去年旱灾水灾,今年洪涝,庄稼一年一年摧毁,老天爷还让不让人活了。”
“天道不好,凡人无法抵抗。”
萧刈也皱了眉头,看人都跑向米铺。
米铺老板急忙关门,把人都拦在外面:“米都卖完了,你们别抢,明天再从仓库调一千斤,大家都能买到。”
大强疑惑:“生面孔,不像是本地人,倒像是外乡来的。”
萧刈似乎在思索,透过米铺看向拥挤人群,道:“青石镇来的,青石镇农田摧毁最严重,人人自危买米囤积,那边卖完了,再来我们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