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明伟的任务已经完成,他自知不该继续出现在这里了,于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装模作样捂着肚子躲到二楼客房去了,把空间留给了李述和齐葭。
费明伟走后,李述先为齐葭夹了一块螃蟹,笑着对她说:“尝尝吧。”
齐葭夹起那块螃蟹咬了一口,螃蟹的咸鲜立刻在口腔中膨胀,明明是满分的味道,可肚子里的馋虫却一点儿也没被勾出来,反而被辣椒刺激得喉咙疼。屋外的大雨每隔一会儿就“哗”
地一声泼在身后的落地窗上,齐葭听着那声音,身体愈发冷了。
她把那块螃蟹又重新放回了碗里。
“怎么?不好吃吗?”
一直期待着她反应的李述看她只吃了一口就不吃了,心想难道自己厨艺翻车了?
可是这道菜这周自己都做了三次了,已经调整到了最佳味道,不应该难吃啊!
“不是,很好吃,只是太辣了。”
太辣了?可她明明很爱吃这道菜啊?
“那,这个虾肉春卷不辣,你试试,还有清蒸黄鱼也……”
“谢谢李总,不用招呼了。”
齐葭放下了筷子。心中尚存的一丝理智告诉她,不能再拖了。
她对李述的感情发展得太快,就像封闭空间里泄露的甲烷,浓度已经达到了最大爆炸点,不需要二人擦出多大的火花,哪怕只是指尖相碰产生的静电就足以引爆它。再不立刻开窗通风,他们两个都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你的腿摔得严重吗?”
随着齐葭话音渐落,李述清透的眼珠里倏然涌上惊慌。
“刚刚你们在厨房的对话,我都听到了。”
齐葭坦白。
他今天走路格外艰难,再结合费明伟刚刚那一系列欲盖弥彰的行为,出于对他的担心,她才想去厨房看看情况,却无意间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那些对话让她的脑子里一下子涌出了今天见他时的许多画面,那些画面让她既心疼又感动,假如抛开他的残疾……
可是,抛不开。
李述此时的心情也跌到了谷底。他只是想在她面前尽可能表现好一点,尽可能打消她的顾虑,可是这一切的一切,都被早上摔的那一跤搞砸了!
“我的腿没事,休息一晚就好了,你不用担心。”
他害怕善良的她会因为他的摔倒而自责,赶紧开口安慰。
可是他想错了,她并没有自责,而是反问他:“你以为你这样说,就会让我可怜你、同情你,进而爱上你么?”
李述愣住了,她在说什么?
“你以为我会因为感动于你对我的付出,就答应你的追求吗?”
他开口解释:“你误会了,如果你刚刚听到了我们的全部对话,就应该知道,我没有想告诉你这些。”
他只是想对她好,仅此而已。
“李述。”
她终于没有再叫他李总,但她接下来的话却更要残忍百倍千倍,“就算我知道你是为了给我买螃蟹才摔倒的,我也只会觉得你无能。”
李述彻底被她最后那句话定在了那里。可她却还没有停下:“买个螃蟹都能摔倒,还想追我?你用什么追我?就用这两条站都站不住的腿吗?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追?是瘸着追还是爬着追啊?”
这一连串的质问劈头盖脸朝李述砸了过来,他几乎被砸懵了。
他坐在那里,还没有从她那一番残酷的质问中缓过来,就又遭到了她的下一波攻击:“你刚刚怎么从车库上来的,不会是爬上来的吧?你那两条腿脱了支架还能走路吗?它们到底残成什么样,你敢让我看看吗?”
他这时候才终于回过神来了:“齐葭,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我不是这样的人?”
她冷笑着反问他,“我们才认识几天?你很了解我吗?”
李述的眼睛盯着眼前这个正在冷笑的女孩,怎么也不能把她和自己记忆中的样子联系在一起。记忆中的那个人,灿烂得就像夏日的艳阳,总是在视频里笑眯眯地说着那些鼓励人心的话,从没有这样歇斯底里、尖酸刻薄。不过或许她说得对,自己根本从来就没有了解过她。自己这些年所喜欢的,不过是自己幻想中的她,是大脑自动美化过的她,根本不是真实的她。
刻薄的奚落还在继续:“你确实很有钱,可以为了追我眼都不眨一下就拿出几百万签我,我也知道这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哪怕再比这多十倍百倍,只要你想,就可以大手一挥砸在我面前。你让我去风狸上班,无非就是想让我看看你的公司有多厉害,你有多厉害。我看到了,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我还是劝你别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和金钱了,因为我是不会被你打动的。你听过木桶理论吧?即使是金子做的桶,只要少了一块板子,就永远也装不了水。我曾经是想追你,但是这份心思在看到你这双腿的那一刻就荡然无存了!你可以指责我现实,但我希望你也能现实一点,我永远也接受不了这样的你,你没有希望的,放弃吧。”
一口气说了这么一长串话后,她缓了口气,声音变得伤感:“像你这样的人,身边肯定还有很多优秀的女性,找谁都好,唯独别再找我了。”
李述盯着她的脸,清晰地看到在说完这些话后,她的鼻梁皮肤缩在了一起,眼底也涌上痛苦。
“对不起。”
她最终还是为自己的刻薄道了歉,起身走到门口,把那个装着礼物的袋子提着,准备穿鞋离开。
“你等等,外面在下暴雨,我给你拿把伞,然后送你回去。”
李述也急忙撑着桌子起来,可直到齐葭出了门,他还没能站起来,急得他对着二楼大喊,“老费!费明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