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述停下了脚步,双手握紧拐杖,紧张地立在那里观察费明伟的反应,以此推断电话那头人的回答。
“明天下午下班之后,你有没有空?”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约你吃个便饭,感谢一下你百忙之中还特意抽出一个星期来配合公司的工作。”
“不是不是,就是一顿便饭而已。”
“在李述家里。”
“好,那明天下班你就别自己回了,咱一块儿坐李述的车走。”
齐葭答应了,连一句推脱都没有就爽快答应了。可李述的心情却五味杂陈。
连费明伟都能这么容易地约她出来,只有他不行!
“老李,我帮你约成功了!”
挂了电话的费明伟急着跟他邀功。
“谢谢。”
他继续撑着拐杖往前走,假装低头看地,实际是不想让费明伟看出他脸上的失落。
走到车边,心里那口气还是不顺畅,又问费明伟:“她听说是约在我家,有什么反应?”
“她好像有点高兴。”
“高兴?”
李述的头猛然抬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怎么会高兴呢?
“啧啧啧!爱情居然能把我们乐观开朗的李总变成这幅模样!”
虽然李述刚才已经在极力掩藏他的沮丧,但由于这样的表情实在太少出现在他的脸上,以至于对费明伟来说,就好像从来只摸真币的人突然摸到了一张□□,一下子就察觉到了。
“你是想看我笑话吗?”
李述叹了口气,也不怪费明伟看他笑话,他现在确实挺可笑的。
“齐葭虽然是我打电话约的,但是她心里清楚我是帮谁约的,所以她刚才没有拒绝,并不是没有拒绝我,而是没有拒绝你!”
费明伟说着,便先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车里了。
“她刚刚都说了什么?什么语气?”
李述听了他的分析,心情终于好了一点,也跟着坐进了驾驶室,一边搬腿进车里,一边打听刚才二人的对话内容。
“她就说‘好’,没说别的。”
“那她听说约在我家里,答应得爽快吗?”
“爽快,特别爽快,我刚说完,她就迫不及待地答应了。”
“真的?”
李述脸上阴霾骤散,嘴角不自觉往两边咧开。
“保真!李总,先开车吧。”
车开到半路,李述还是不放心,又问费明伟:“她真的答应得很爽快,没有一点犹豫?”
费明伟已经快被他烦死了:“大哥!就这一个问题你这一路上问多少遍了?你放过我吧!还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这么啰嗦小心人家齐葭烦你!”
“我平时在她面前没有机会说这么多话的,她应该不会觉得我烦吧?我真的很烦吗?”
“不是……老李,你现在好歹是她老板,在她面前连话都没机会说?!”
费明伟崩溃地用手捂住了脸。
与此同时,齐葭躺在床上,还在纠结自己刚刚答应费明伟是不是对的?她明知费明伟是帮李述约的,明知自己该拒绝的,可嘴上不知道为什么就答应了。
明天是她去风狸科技工作的最后一天了,她想,哪怕是自私的想法,那就自私这一次吧!
她为自己的自私找了个合理的理由——感谢他这一周对自己的照顾。为了师出有名,还特意为他选了个礼物。而为了不让他因此胡思乱想、认为自己是特殊的一个,她又给费明伟也买了个一模一样的礼物当作掩护。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还没亮,李述就出门了。想要做出来的饭好吃,食材必须得新鲜,所以必须当天采买,所以他特意起了个大早,开着车到离家一公里外的一个菜市场采购。
他把车停在市场外面走着进去,谁知刚一进市场就傻眼了。市场刚开门,一筐筐蔬菜水果凌乱地堆在地上,板车、拖车也横七竖八停在路中间,把他面前的路全堵上了。更郁闷的是,旁边还没人。
换做健全人,其实只要从那些筐子的间隙穿过去就行了。可对于李述来说,这些筐子足以把行动不便的他彻底挡在菜场外。
但是这个时间,附近只有这一个菜场开门,他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走到那些筐子前面,撑着拐杖蹲下,一手扶地稳住身体,一手把面前的筐子一一挪到旁边去,待彻底清理出一条路后,再右手扶着右膝,左手撑着拐杖把自己从地上拽起来,继续去前面的摊位上采购。
灰蒙蒙的菜场里此时就只有零星几个顾客,李述撑着一副显眼的拐杖,在破旧的道路上迈着僵硬而缓慢的步子。他手中提着的袋子因为身体的晃动在拐杖上滚来滚去,不停地撞到他本就没有力气的腿,而为了不再被撞到,他几乎每走一步都要重新调整那些袋子的位置,看起来实在是狼狈。
商户们都被这个长相突出、走路更突出的男人吸引了。出于同情,有人主动过来搀扶他,还有人要帮他提东西,都被他客气地拒绝了。
虽然在外人看来他确实很需要帮助,但李述清楚,他并不需要。这么多年来,他一直独自生活着,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他自己做饭、收拾屋子,家里比大部分单身男人的家都要干净整洁;他热爱运动、生活自律,比大部分健全人更要健康。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一点,自己只是残疾了,不是残废了。
他想,纵使齐葭现在对他的残疾还有偏见,但只要给她时间慢慢了解他,总有一天,这样的偏见一定会消弭的。
等买完东西出去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刚才摆在路中间的那些筐子也都被人搬走了。只是天上又飘起了小雨。身边来来往往的人都加快了步伐,唯独习惯了淋雨的李述,比来时更加缓慢地往车的地方走。
他的右腿裤管上多了一大片水渍,右胯上也有一片泥渍,步态比来的时候瘸得更厉害了,几乎每次迈右腿时,都要用手辅助着把腿抬到前面,而迈左腿时,充当支撑的右腿也抖得厉害。
此时的他,就像一个用积木胡乱摞起的塔,与他擦肩而过的行人全都放慢了脚步,生怕走路产生的气流都会吹倒他。他在路上七八个人紧张地注视下,挪了很久,终于挪到了车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