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室内有调配过的精神力药物的气味,不算好闻,但也不难闻,霁泠的声音渐渐将他的世界包裹,好像沉入黑暗前,有一只手坚定地拽着他,这只手连通着梦境和真实的世界。
还是噩梦。
梦境和精神力呈现出的波形数据时时反馈给外部世界。
“好,他已经入睡了。”
危行说了一句,随后打开门让助理进来,协助进行数据记录。
“他还是做噩梦吗?”
霁泠也熟悉这些波形,他看向舱室内的人问道。
这些天里他最熟悉莫提雨独自睡着后的表情。做噩梦时比平常更苍白的面容,和更不容易唤醒的反应,而且梦中的精神压力明显远高于平常。
“是,而且根据他的数据,他难以唤醒。他这样应该已经很多年了。即便在前线的向导中,这也是非常罕见的。他的精神力创伤大量来源于长时间和广域的共情援护,而他自己缺乏支持。如果在我们这里,我们会立刻将他撤下,命令他休养。”
“但在绯岸……他就这样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
危行的声音里充满了遗憾,“他没有得到过足够的爱护。他的家人没有承担起关爱他的责任,他的疏导和干预来得太晚了,在许多个最需要关怀和支持以形成稳定的精神领域的时刻,比如婴儿期到少年期,他没有一个家人在场,这一点也让他没有一个可以承托的底子。你和他的结合,会是一个新的机会,而且是对于他来说,第一次机会。”
霁泠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睡着后的莫提雨,神情很专注。
更多的数据开始顺利写入。
“我们调整了舱内压力,他的数据说明了感官会不定期进入超敏感状态,这个时候一定要小心。要注意疏导办法,他有习惯的疏导办法吗?”
“嗯。”
霁泠说。他已经见过了几次,说:“他靠低温环境降低触觉敏感。泡冷水,咬冰块。”
“有效也好,就是伤身体。我们也会开药给他,用于降低精神力反应的活性。当然,看他想不想吃,在精神链接的陪伴之外,必要的时候可以考虑吃药。这一点也要请您鼓励他。”
危行说。
霁泠本人对此类降低反应和敏感性的药物态度很清晰。他自己也是时常过载的哨兵,在莫提雨来之前,也必须依靠药物缓解,但只在他认为绝对安全,不会坏事的时候服用,吃的频率很少。
霁泠点头说:“我会告诉他。”
“有什么喜好吗?”
“喜欢小动物,红熊猫,猫咪。”
霁泠叙述着,“从前也喜欢画画和散步,看星星。但我想他最喜欢发挥自己的作用和价值,因为他是非常、非常好的人。从前没有人珍惜。”
大家谈及莫提雨时,声音都会放得柔软。
“是啊,多么好的蝴蝶。他要是长在我们这里……得有多少人喜欢他啊。这里有狼有狮子有巨蛇,但还没有过这么好看的蝴蝶呢。”
助手说:“我们的疗愈室不是和一些小动物有长期合作关系?他可以多来我们这。不过倒是没有小熊猫,我们这里狗狗比较多。”
霁泠略微想了想:“我认识一只黑猫,它应该已经安家了,我会再找它谈谈。提雨喜欢它,也认识它。舰上生活比较无聊,我也打算带他多去不同的监测站散心。”
“很好的安排。只要他有意愿,就可以多尝试……好,现在可以唤醒他了。”
霁泠起身走向舱门前,又被危行叫住,这位老奶奶表情温柔又严肃地告诉他:“亲密接触有利于感情和你们双方的精神稳定,对于哨兵和向导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疗愈方式,可以多尝试。当然,也要注意节制。”
霁泠尽力沉稳说道:“嗯,我也考虑了。”
接着来到莫提雨的舱室边,打开舱门,轻握住莫提雨的手,慢慢唤醒他。
莫提雨已经不记得自己做了噩梦,他从舱内爬起来,霁泠就将一件外套披在了他身上。
莫提雨的灰眼睛抬起来看他:“我的情况怎么样?”
霁泠想了想,告诉他:“很好。受了很多伤,但是都可以治疗。而且,我们还有一个婚后会议要开。”
莫提雨一只手轻轻扣着外套不让它滑落,另一只手握紧霁泠的手:“现在?”
“没那么着急,可以等你缓一缓。”
霁泠领着他走出去,在洒满阳光的室外坐下,里边,危行的助理走过来,递给莫提雨一份精神力检测环的科普书,说莫提雨仍然可以考虑佩戴这种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