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慕予的音色柔软而脆弱,显然本人也在努力从伤害中修复。听到的人无不为之动情。
这边的记者还没来得及连线,忽而发出一声尖叫——摄像屏幕忽然爆开了,转播机器也一起爆开了,裂开的机器表面只有碎裂的尖锐冰凌,天迅速地暗了下去,隐隐有大风。
“冰雹,冰雹!快回去。”
众人都看到了机器是怎么被冰锥扎爆的,所有的议论都戛然而止,天阴得像是结了冰。
雪都不下了,凝滞的空气里仿佛带着沉沉威压,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
而莫提雨这边什么都没有,如果从他的角度看过去,会发现阴云刚刚全部压在岸边,而他这边似乎连风都停止了。
寂静。寂静得只有长靴踏过碎雪的声音。
一个穿着漆黑防风摩托车外套的人出现在山石之间,幽影一般,静静地看着莫提雨。
莫提雨盘腿坐在脏兮兮的泥土边,把手里的石头也丢去一边。
来人现身之前,他就已经察觉。
他淡灰色的眼眸里映出来人的影子:“好久不见。”
霁泠也从山石后走出,盘腿坐下来,在一个熟悉的位置和距离。
他戴着深色的美瞳镜片,这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是藏青色,他停顿了一下:“好久不见。”
有很多事要说,但此刻霁泠都没有说,他看着莫提雨,和上学时一样沉默。
毕业那天他们都是二十岁,即便知晓从此将各奔东西,但彼时仍然是意气风发的同学,配合磨砺已有五年,既是世间最熟悉的对手,也是世间最默契的伙伴。
“世界会改变。风暴要来了。”
那时,霁泠在学院的留言板上写下这句话,大家都在合影留念,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莫提雨应该会留在绯岸,而他会回到苍雪岸的家……成为没有任何人期待的王,或是被姊妹兄弟杀死,还会遇到更大的、穷尽他的眼睛,也看不到全貌的世界变局。
那不是什么坦途。
霁泠在学院中总显得思虑过多,他独行,沉默,像一匹独行的幼狼,因为他的眼睛能看到太多,耳朵也能听到太多。一千公里外的风雨他能听到,百年前的痕迹他能察觉。他的精神力强大到几乎把他撕碎,只有很少的东西能让他从信息过载中恢复。
炉火的白噪音,或者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莫提雨。
那一天,霁泠写完留言,身边就靠来一个人。莫提雨把手揣在衣兜里,问他:“我没带笔,可以借你的用一用吗?”
他默默把笔递给莫提雨,视线落在他藏在衬衣下的手臂上。
莫提雨身上总是出现伤痕,有的是精神力创伤的后遗症,有的是作战受伤,但是他都能很快地愈合。
莫提雨神色轻松,很快提笔写完,又把笔还给他。体温顺着笔杆传来。
莫提雨的向导素一直不明显,不少人私下议论过,说过似乎是什么冷调的花香,因此怀疑过莫提雨的精神体是某些植物。霁泠看得却很清楚。
是蝴蝶。
一只蓝色流光一般的,极其耀眼的蝴蝶,它在花木的包裹中长大,因此染上一些花香。那花香的主人霁泠不认识,他不喜欢。
莫提雨伸手对他挥了挥,灰色的眼睛盛满琥珀般的光:“等我和老师去苍雪岸找你。到时候再一起对抗训练吧。”
那时别松有一个计划,就是去苍雪岸也办一个研究所,用以吸纳军事人才,核心人员自然是他的两位爱徒。气候越来越恶劣,哨兵和向导的生存环境也是,他们还想研究攻击型向导和自限型哨兵的出路,研究更多让世间更安稳的方法。
二十岁的霁泠抬起眼,看见莫提雨写的临别留言是:穿过风暴找你玩。
他们都以为彼此会很快再见面。
霁泠蹲下来,眼底沉光,表情冷肃,开口已经免去了所有寒暄和试探:“我有必须问你的事。”
“你的时间很紧。”
莫提雨灰色的眼眸已经看见一切,他说:“只要能帮到你。”
无声的、对峙的氛围在二人之间蔓延,双方仍然充满警惕和戒备,但双方都在核心原则之外确定了:此刻可以交谈。
他只用看霁泠一眼,甚至不用见面这一眼,依然视霁泠如同从前。
是敌人,也是同样对变异者作战的战友。他们势力不同,但有些话可以坐下来说。
这是五年来交手时所共情的事实。
霁泠说:“我在找一组老师十年前的实验数据,你知道老师放在哪里了吗?老师在的地方我进不去,事关很多人的命。”
莫提雨点了头,霁泠低头摘下美瞳,露出一只极蓝的眼,他伸出手,握住莫提雨一只手,将自己拿到的信息传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