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混沌的慕承熙没有说话,陆执衡也像忘了自己有嘴,就这么站着,一人垂眸看花,另一个人垂眸看人。
双人成画。
王管家照例拍了张照,替他们保留美好时刻,同时推了推计乐于,小声问:“你是心理专家,你觉得他们现在不说话,是在想什么?”
计乐于莫名心累,双目无神摇了摇头:“不知道,猜不出来,不过他们俩都躯体放松,情绪正向。”
他喃喃自语,“到底为什么,只是站在一起而已,竟然明显非常舒展平和,区别对待啊。”
王管家囫囵听了个大概,别的不管,只笑眯眯道:“挺好。”
旁人的窃窃私语没有入耳,慕承熙看了会儿花,才记起来抬头问:“哪里来的?”
陆执衡绝口不提自己怎么选花,怎么加钱让人尽快做好,他看着慕承熙,只问他:“喜欢这个吗?”
慕承熙点了点头,在久久不散的花香包围中承认:“喜欢,很好看。”
陆执衡便笑了笑,目光看向沙发,见上边除了一本书也没有多余的东西,他扶着慕承熙的肩膀转了个向,揽着人往楼梯的方向走:“喜欢就好。”
让别人送的那批还没到,到时候又是一个惊喜了。
明天开始,可以一天一束花。
陆执衡陪着慕承熙走路的时候,步速会慢很多,他一边走一边观察慕承熙的神色:“晚上的心情怎么样?发生了不开心的事情吗?”
计乐于不能从慕承熙的口中得知他情绪突然低落的原因,所以需要报告给陆执衡,希望他能开解或者安抚慕承熙。
然而慕承熙已经调整好了自己,他简单说:“是我敏感,过度联想,不是很重要的事。”
陆执衡于是叹了口气,有些怅然:“我以后更不会放心将你一个人留下了。”
这怎么离得开?前脚走了,后脚就要开始惦记,慕承熙会不会独自黯然,担心他在自己看不到的角落,痛苦悲伤。
慕承熙走路的时候也没忘记时不时瞅一眼怀里的花,闻言沉默了一下,解释道:“以后不会了,我会控制我自己。”
他怎会喜欢这样的状态呢,频繁陷入低落,只会让他更加憎恶自己的软弱。
不想再说这些,他询问起陆执衡在老宅的事情:“你和他们起冲突了吗?是不是很不愉快?”
陆执衡回忆了下,摇头:“没有起冲突。”
至于愉不愉快,反正他觉得还可以:“小姑说明天会挖野菜送过来,春天的天然野菜,很有营养价值,你可以尝尝。”
慕承熙有些无奈又有些羡慕,像陆执衡这样真好,如果换做他自己,去这样的场合,回来心情难免会受影响,他会反复回想某些人的表现,然后再去检讨自己做得够不够好,每每到了这种时候,总有股难言的焦躁和烦闷。
而陆执衡,这么轻松,甚至还在想野菜的营养价值。
“我看照片,他们的表情都不怎么好,你不受影响?”
慕承熙从陆执衡的脸上看不出来情绪,还是问了句,他想听陆执衡的看法。
陆执衡第一反应是诧异:“静态的照片,你也能注意到别人的心情?”
慕承熙小幅度点下头,动作有点慢,怕陆执衡没发现,又补了一句:“嗯。”
陆执衡目光之中闪过惊叹,他回忆起餐桌上的一张张脸,像调取监控视频一样,挨个在脑中播放,他凭经验判断自己的出现不会让人开心,但播放完监控,才发现,原来他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地插入他们的聚会,就已经很让人坐立不安。
陆执衡摇了摇头,对此并没什么感触,语气稀松平常,解答慕承熙的上一个问题:“我只关注我说的话有没有效果,其他的不在关心范围,回家一趟,目的达成,那别的事都不重要。”
“如果你想问我现在怎么想,那我会认为,我和他们之间,不开心的人不是我,就没问题。”
慕承熙又点下头,沉默着走了几个阶梯,他说:“我就很在意这些。”
“其他人的心情不影响我的判断和决定,但影响我的心情。身处充满算计、压抑的氛围,往往让我觉得厌倦。只要想到要去这样的地方,就全身没有力气,事后也要休息很久。”
他解释道。
陆执衡感受不到他说的这些是什么感觉,试着理解他的不适,最终找到一个比较相似的比喻,也许像是把娇弱的玫瑰栽到没有阳光的阴湿雨地,他总是能敏锐注意到环境的错误,继而便渐渐枯萎。
陆执衡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慕承熙,在短暂的思考之后,他用坚定而郑重的语气,保证道:“我不会让你接触那些人。”
慕承熙看向他,陆执衡温声又说了一遍:“不喜欢谁就让谁远离你。接受不了的环境要么改变,要么就让他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