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衡手指动了动:“问过医生了吗?”
在等待回复的过程里,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无数的碎片,将他对慕承熙的全部印象截取出来,然后总结推理,得出结论,如果不是病理上的,或许是心理?
“医生说肺部进水,这次受伤遭大罪了,短时间吃不进去饭正常,让再观察观察。”
王管家着实有些郁闷,他现阶段的重点工作就是照顾太太,没照顾好很影响绩效的!
陆执衡站起身来,不打算再在这件事上浪费更多时间,他不是医生,专业的事要让专业的人来做。
他给王管家发送最后指令:“先按照医嘱观察,可以及时调整食谱,另外关注一下他的心理问题。”
王管家察觉到了老板想要终止话题的意图,他愁得直挠头,问题就在这里啊,最重要的就是这个,太太根本就不跟人沟通啊。
他长得高高胖胖,此时探头探脑,在病房门口来回换角度,自以为很隐蔽的观察着病房内的慕承熙。
慕承熙一开始躺着的方向,正对门外,他面无表情看着王管家跑来跑去,觉得好烦,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阻止的话。
他想:“这个人为什么不能走远点呢?”
但这样的思考,此刻也不能长久在慕承熙的脑子里留下痕迹,他放纵自己闪念一瞬,然后又恢复到脑袋空空的样子,艰难翻了个身,改为直愣愣盯着窗外。
今天的天还是很蓝呢,可是,蓝色是什么色?
为什么天空没有云?
为什么,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慕承熙并不知道,现实中的他早于思想,已经满脸泪水了。
他侧躺在病床上,眼泪大颗大颗滑落,一滴接着一滴,消失在干枯的发丝间,又洇湿了枕头。
王管家在门外的角度,这下只能看见慕承熙的背影了。
一开始他没觉得有什么,索性就在门口玩起了手机,甚至拍了几张慕承熙的背影图——工作留痕嘛,到时候抽空发给老板看。
可是渐渐地,他有些焦躁起来,正常人不会这样,躺了俩小时,一动不动的吧?
就说太太最近真的奇奇怪怪。
王管家找人买了些新鲜水果送过来,他拎着水果,踮脚走进了病房,原本他还在怀疑慕承熙是不是在睡觉,怕打扰他。
可是等转到正面一看,立刻猛吸了一口气,他第一反应就想拔腿往外跑,去喊医生。
他照顾这人近两年,见过他跋扈不讲道理,见过他冷漠不理人,也见过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没脑子地大吼大叫发邪火。
可他什么时候见过慕承熙哭?
还是这样面无表情,睁着眼睛,却哭得眼眶都红肿了起来的哭。
如果不进来看这一眼,他甚至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王管家听见自己莫名其妙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太太这个样子,自己的心里跟着一起酸酸的。
太太哭得令人心疼。
像个茫然的孩子,站在街头看着人来人往,却找不到自己的家人的那种茫然。
王管家按了床头的铃,等着医生过来的间隙,试着想要安慰慕承熙:“太……”
他停住了嘴,组织了一下语言。
“医生说您的病马上就会好,最多再过一周,咱们就可以出院回家了,到时候你就又能出去玩了哈。”
见慕承熙一点反应都没有,眼神甚至没有聚焦,只有眼泪还在照常流着。
王管家挠了挠头,又想到一个:“推您下水的那个人,先生已经送进去了,我们会告他故意伤害,甚至蓄意谋杀。听说他爸爸连着一周都想找先生道歉,愣是连面都没见着,您听听,解气吧?”
看着慕承熙仍然没有反应的样子,王管家咬咬牙,试图激起他的仇恨之心。
他凑近了些,神神秘秘道:“不过,那个人虽然动手了,可先生说这事还有蹊跷,等着您病好了再说呢,您就不想知道,到底幕后黑手是谁?”
他等了一会儿,期待着慕承熙如同往常那样,暴跳如雷从病床上跳起来,一边撸袖子一边骂骂咧咧,喊着自己要去宰了那个敢惹他的小王八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