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师中放下粥碗,接过竹筒,用匕挑开漆封,抽出里面的纸卷。
纸卷不大,却写得密密麻麻。
他展开,先看了一眼落款……韩世忠。
然后从头看起。
粥在碗里冒着热气,一寸一寸地矮下去,最后凉透了,他也记不得喝。
姚古是被人叫醒的。
他披了件袍子就过来,进帐时还在系腰带。
一掀帘子,看见种师中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手里捏着一张纸,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旁边那碗粥,米粒沉在碗底,汤水凝了一层薄皮。
“种相公?”
姚古走过去,“怎么了?”
种师中没说话,把战报递给他。
姚古接过来,先是扫了一眼,然后从头看起。看着看着,嘴唇抿紧了。
看到中间,眉头皱起来。
看到最后一行,猛地把战报往桌上一拍。
“银州拿下了?!他们居然真的做到了!”
“皇帝果然好战略,好眼光!”
种师中点头。
“嵬名保忠死了?!”
又点头。
“李良辅也死了?!”
种师中没点头,指了指战报中间的一段。
姚古低头,念出声:
“水师如期到达,与我中军前后夹击,西夏军腹背受敌,遂溃。斩嵬名保忠于城门洞内,李良辅死于乱军。”
姚古念完,抬头,和种师中对视。
“水师。”
他说。
“水师。”
种师中说。
“哪来的水师?”
姚古把战报又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好像背面还藏着什么没写上去的东西,“李俊的水师不是在潼关吗?什么时候南下的?谁调的?”
种师中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营帐角落那张舆图前,弯下腰,手指从无定河上游往下一划,停在银州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