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这些人就在屏障外面,看着迟惊宿,花若枝,白行涧,南经辞拼命想冲破屏障带他离开。
看着他们拍打屏障的手,他们脸上的泪,他们喊出的那些他听不见的话。
又看着不远处在看向他打量他的人眼中的震惊不可置信。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笑得很轻。
“宥安,请君归。”
“玉夜,请君归。”
两大神兽虚影叹息,龙鸣凤吟交织,亘古悠远,转瞬消散。
天阶出现了,不是从那高高的穹顶落下,是从虚无中生长出来,从他脚底蔓延往上,连接九天之上。
每一级台阶都泛着冷白色的光,像是在等他,告诉他该走了。
祈淮抬起脚,踩上了第一级台阶。
旁人都认为祈淮要飞升成神,这是一条成神之路。
“不要!”
迟惊宿的声音穿破屏障,回荡在整个无际涯,回荡在所有人耳边。
祈淮停下了,他侧身看着下面的人,上青剑从虚空中出现,被他紧紧握在手中,神色哀伤的看着他们。
南经辞瞳孔猛然收缩!这个画面让人眼熟,如果如同在浔江梦到的画面一样,接下来会是——
祈淮站在天阶之上,提剑自刎血洒天阶。
“祈淮!不要!!求你!”
南经辞第一次求人,他求祈淮不要赴死。
求他不要自刎血洒天阶,他不想真实的见这一次。
祈淮勾起唇角,他没有停,他的脚步很稳,稳到像是在走一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
他的脊背是直的,他看着天梯的尽头——那里有什么?
他不知道。
但这不重要,他要走上去。
他要让这一切结束。
他不要用飞升成神的方式,然后忘记所有人。忘记谢祈颂,忘记迟惊宿,忘记白行涧,忘记花若枝,忘记莲华宫,忘记浔江城,忘记那些在沼泽境里等了他太久太久的人。
他不要那样。
他宁可死,也不要忘记。
所以他选择了第三条路。
一条跳出规则的路,他要这世间忘记莲华宫的祈淮,记住来自浔江城的云惊羡。
他走到天梯的一半,停下来,转过身,面朝那四个人。
上青剑水蓝色的剑身在他掌心中微微颤动,剑柄上的海棠玉流苏在雷光中泛着微弱的光。
不少围观的人面色震惊,听过那个万年前云游散仙血洒天阶的人都能看得出,祈淮现在,会做什么。
他们以为那只是一个故事一个传闻,以为那不会发生在自己眼前。
可传闻成了真,就在他们面前,在伸手够不到的地方,在他们喊破了喉咙也传不过去的天阶上。
“师兄!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会回来,你说让我等你!你骗我!!!”
“你骗我!你下来!求你好不好!”
“你说好的!你说的所有人都好好的,你就与我结契!你骗我!师兄!”
“我不要同你结契了,你回来,我只要你就够了!!”
“师兄!师兄!!!”
“祈淮!你骗我!你回来!”
祈淮看着迟惊宿那张被泪水和血糊满了的脸,他们拍在屏障上的那双手已经血肉模糊,迟惊宿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疯狂绝望,还在拼命挣扎的野兽。
更像一只被抛弃了的忠犬,在主人抛弃他的瞬间苦苦哀求却得不到回应。
祈淮眼泪终于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