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青衣鬼王说祈淮要突破炼虚,此番雷劫必定非同小可。
君华仙尊站在东方,月白色的道袍在风中纹丝不动,目光沉静,一手掐诀一手执剑。
千音仙尊站在南方,淡紫色的衣衫随风飘荡,长发被风吹得飞扬起来,手抚素色古琴。
青池仙尊站在西方,红衣猎猎,符纸环绕周身。
齐阳仙尊站在北方,一身流光灰白锦袍,月白阵法从他脚下蔓延开来。
四位仙尊,四个方位,将整个万宿山巅围成一座无形的牢笼。
他们的任务不是替祈淮挡雷,而是在雷劫失控的时候将力量压制在山巅范围内,不让它扩散出去,不让它伤及山下的莲华宫,不让它波及更远的地方。
红衣鬼王和黑衣鬼王站在祈淮两侧,一左一右,一红一黑,像两尊从远古神话中走出来的护法神。
红衣鬼王的手握一枚玲珑棋子,黑衣鬼王脚下有一圈黑色的波纹在缓缓扩散,波纹所到之处,岩石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迟惊宿、白行涧、南经辞、花若枝站在山巅边缘的一块凸出的岩石上,离祈淮足够远,远到不会被雷劫波及,又足够近,近到能看清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
迟惊宿的手攥着栏杆,指节泛白,指甲嵌进了木头的纹理里。花若枝站在他旁边,双手合十,嘴唇微微翕动,不知道在念什么。南经辞站在白行涧身侧,一只手虚扶着白行涧的手臂。白行涧安静地坐在一块石头上,竹杖靠在身侧,脸朝着祈淮的方向,绸纱下面的表情看不清楚,但他的嘴唇抿得很紧。青衣鬼王则是站在他们身侧,沉默的守着。
天变了。
不是慢慢地变,而是在一瞬间。
天穹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撕裂了一道口子,黑色的云从裂缝中涌出来,翻滚着、咆哮着、像无数条黑色的巨龙在天顶纠缠、撕咬、吞噬彼此。
云层越来越厚,越来越低,压到几乎要触到万宿山巅的岩石,压到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那股来自天地之间的、不容置疑的、要将一切碾碎的威压。
第一道雷没有任何征兆地劈了下来。
整座山都在颤抖。
岩石碎裂的声音从山体内部传出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苏醒,在伸懒腰,在翻身。碎石从山壁上剥落,很久很久之后才传来落地的声响,沉闷而遥远,像远处传来的鼓声。
祈淮的身体晃了一下,嘴角溢出了一丝血,他没有擦,只是抬起头,看着头顶那团还在翻滚的黑色云层。
第二道雷在酝酿。
云层中传来沉闷的轰鸣声,像一头巨兽在喉咙里滚动着怒吼。闪电在云层中穿梭,像无数条银色的蛇在黑暗中游走,时不时探出头来,照亮整个山巅,照亮四位仙尊肃穆的脸,照亮红衣鬼王和黑衣鬼王凝重的表情,照亮远处岩石上那四张苍白的、写满担忧的脸。
祈淮闭上了眼睛。
他将意识沉入丹田,看着那颗金色的珠子在雷劫的冲击下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裂纹很细,细到几乎看不见,但它在,像一个伤口,像一个裂痕,像一个即将破壳而出的生命在蛋壳上啄出的第一个洞。灵力从裂纹中渗出来,不是气态,不是液态,而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近乎实体的、带着温度的力量。那种力量在他体内游走,像一条刚刚苏醒的龙,在试探自己的四肢,在舒展自己的筋骨,在寻找自己的方向。
第二道雷劈下来的时候,祈淮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抬手了,他的右手向上抬起,掌心朝天,五指张开,像一个在向天宣战的人。雷光劈在他掌心上,没有炸开,没有四散,而是被他握住了——像握住一柄无形的剑,像握住一条挣扎的蛇,像握住一个不听话的孩子的后颈。
他的手指合拢,将那道雷光攥成了一团拳头大的光球,光球在他掌心中跳动,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
手掌紧握,雷光被他生生捏爆,他身体猛地一震,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迟惊宿的手猛地攥紧了栏杆,木质的栏杆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裂开了一道缝;花若枝捂住了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落下来;南经辞的手从白行涧的手臂上移到了他的肩膀上,用力地按着,像是在按住自己,又像是在按住白行涧;白行涧握住竹杖的手收紧,他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