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试过继续修行吗?”
白行涧沉默了片刻,将手从棋盒上收回来,放在膝上。他的脸朝着青衣鬼王的方向,绸纱下面的表情看不清,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水。
“算天的代价本就如此。”
青衣鬼王盯着他:“你不止算天。”
白行涧的嘴角弯了一下,弯了一个很小的、很淡的弧度,像是笑,又像不是。
“对,而且我试过。我试着修炼,灵力走到丹田就散了,像水倒进了一个有裂缝的碗,倒多少漏多少。后来我就不试了,与其把时间花在修不回来的修为上,不如做点别的。”
“比如?”
“比如等师兄回来,比如——”
白行涧顿了顿,“比如把这盘棋下完。”
青衣鬼王低下头,看着棋盘上的黑白子,看了很久。然后他捻起一枚黑子,落在了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位置上。
这一步下得很重,黑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像是在棋盘上钉下了一枚钉子。
“你的修为回不来了,但你还在。”
青衣鬼王声音淡淡。
“你的眼睛还在,虽然现在看不见,但还在;你的手还在,能摸到棋子的形状;你的耳朵还在,能听见风的声音;你的心还在,能记得那些不该忘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白行涧。
“够吗?”
白行涧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的手放在棋盘上,指尖轻轻碰着最近的一枚白子,没有拿起,只是碰着,感受着棋子表面的光滑和冰凉。
“够了。”
然后他捻起一枚白子,落在了青衣鬼王那枚黑子的旁边。
青衣鬼王看着他落子的位置,忽然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比刚才大了一些,不是那种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而是真真切切的、带着一点点欣慰和一点点心疼的笑。
“你这步棋,下得不错。”
他说。
白行涧的嘴角也弯了一下,这次弧度大了一些,是一个真正的、带着一点点狡黠和一点点释然的笑。
“你教得好。”
青衣鬼王眼底全是心酸:“那你呢?”
白行涧顿了顿,手指微微缩了一下。
“我?我从一开始就在天元。”
青衣鬼王没有再说话,低下头,继续下棋。白行涧也没有再说话,伸出手,继续落子。
两个人在万宿山巅的晨雾中,在石桌的两侧,在黑白子的交错中,安静地下着一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完的棋。
石洞里,祈淮闭着眼睛,体内的灵力正在以一种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速度恢复着。
天元灵液的金色液体在他经脉中流淌,像一条金色的河流,流过干涸的河床,流过淤塞的河道,流过那些两年多来没有人照管、没有人疏通、快要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每流过一处,那一处的经脉就亮起来,像一盏一盏被点燃的灯,从丹田出发,沿着任督二脉往上走,走到胸口,走到喉咙,走到眉心,走到头顶,再从头顶沿着四肢往下走,走到肩膀,走到手肘,走到手腕,走到指尖,走到四肢百骸。
他的指尖在微微发光。
不是灵力外溢的那种刺目的光,而是一种很淡的、温润的、像月光一样的光。光从他的指尖渗出来,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中。
红衣鬼王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目光非常满意,也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自然知道祈淮的底子好,但没想到好到这个程度。天元灵液在他体内的运转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了三倍不止,灵力的恢复速度也比他预想的快了一倍不止。
照这个速度,不需要一天,也许只需要六个时辰,他就能晋升化神巅峰。
没过多久,祈淮便睁开了眼睛。他的瞳孔中有一瞬间闪过一道金色的光,然后迅速被冰蓝色代替,像一颗流星在天边划过,快到来不及许愿就已经消失。
他的脸色好了太多,不再是那种苍白的、近乎透明的病色,而是有了一层淡淡的、属于活人的血色。
而且他的上古神龙血脉得以进一步的激活,助他修为进一步升至化神巅峰,距离炼虚只差一步。如果再给他一点时间,他将靠着这激活了一半神龙血脉直接突破炼虚。
他周身萦绕着来自上古神龙的威压有带有冰凰的冷意,睥睨世间的气息。
红衣鬼王看着他,点了点头:“不错,休息一下吧。”
祈淮站起来点点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走到洞口,他转过头,看向花若枝的方向,随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