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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宿山的清晨,雾气比往日更重。
祈淮一行人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上走的时候,露水打湿了衣摆,脚下青石板滑得厉害,祈淮走在最前面,迟惊宿落后半步,花若枝跟在迟惊宿身后,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今早刚做好的桂花糕,说是要给三位鬼王尝尝,其实是想在休息的时候拿给祈淮垫肚子。
白行涧走在中间,竹杖点在石板上,笃笃的声音在山雾中显得格外清晰,南经辞走在他身侧,没有扶他,只是在他快要踩到湿滑的苔藓时轻声说一句“左边有水”
或“右边有坑”
。
五个人,三种步调,一条路。
青衣鬼王坐在山腰处小亭的石桌前,桌上是一盘没有下完的棋。黑白子错落在棋盘上,看不出谁占上风,也看不出这盘棋下了多久。
他的目光越过棋子,落在山路上那五个越来越近的身影上,骨笔搁在棋盘边上,笔尖上还沾着一点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朱砂。
红衣鬼王靠在柱子上,一身红衣在雾气中像一团随时会熄灭的火。他手里把玩着一枚赤红色的珠子,珠子在他指间滚来滚去,偶尔擦出一串细小的火星,落在空气中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黑衣鬼王站在稍远的地方,一袭黑衣几乎要和岩石的阴影融为一体,双臂环胸,面无表情。
五个人走过来时,青衣鬼王抬了抬下巴,指了指红衣鬼王和黑衣鬼王的方向:“小白和我下棋,你们过去找红衣和黑衣吧。”
白行涧的竹杖顿了一下,绸纱下面的脸朝着青衣鬼王的方向,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点了点头,从五人中走了出来,在石桌对面坐下。竹杖靠在他身侧,手指搭在杖头上,姿态端正得像一尊被人精心摆放好的瓷器。
青衣鬼王将棋盘上的黑子一粒一粒地捡回棋盒里,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白行涧安静地坐着,没有催促,没有说“我看不见”
,也没有问“为什么要下棋”
,只是将手放在桌上等着。
红衣鬼王和黑衣鬼王走过来,看着面前的四个人。
红衣鬼王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花若枝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你们的情况我也大概了解,”
红衣鬼王的声音不大,本来慵懒沙哑的语气现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从火山深处传出来的闷响:“祈淮和花若枝跟我,迟惊宿和南经辞跟黑衣,有没有疑问?”
几人摇摇头。
黑衣鬼王的那双黑色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波澜,没有温度,却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感觉。
“跟我来。”
迟惊宿站起来,看了祈淮一眼,祈淮对他微微点了点头,迟惊宿便跟着黑衣鬼王走了。南经辞走在最后,经过祈淮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声说了句“白行涧交给你了”
后就快步跟了上去。
只剩下红衣鬼王、祈淮和花若枝。
“走吧,去琼华洞。”
三人一路去了琼华洞。
红衣鬼王转过身,从袖中取出两样东西,放在洞中的石桌上。
一个是巴掌大的玉瓶,瓶身通透,能看见里面流淌着金色的液体,像融化的阳光被封存在了里面。
另一个是一块拳头大的赤红色灵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灼热的光,像是随时会炸开。
“这是天元灵液,”
红衣鬼王指了指玉瓶,“能修复你体内受损的经脉,补充你昏迷期间流失的灵力。你的底子好悟性天赋本就比其他人高,灵力也比同阶深厚,但这两年多你不在,所以欠缺了一些,补一下就好了。”
他又指了指那块赤红色的灵石:“这是赤炎之心的碎片,真正的赤炎之心在熔岩海深处,我还没去取,这块碎片是我早年从那里带出来的,勉强够你用。它能帮你淬炼灵力,让你的灵力从‘多’变‘厚’,从‘厚’变‘纯’。”
祈淮拿起那块赤红色的灵石,掌心立刻感受到一阵灼热,像是握住了一块刚从炉中取出的炭。但他没有松手,握了一会儿,那股灼热渐渐从皮肤渗透进去,沿着手臂往上走,走到肩膀,走到胸口,走到丹田,像一条温热的河流在干涸的河床上重新流淌起来。迟惊宿Q
“你现在的境界是化神中期,”
红衣鬼王说,“你只是太久没有运转灵力了,经脉有些滞涩,灵力有些涣散。天元灵液帮你疏通经脉,赤炎碎片帮你淬炼灵力,双管齐下,快则一天,慢则两天,你就能摸到化神巅峰的门槛。”
花若枝在一旁听得眼睛都亮了:“一天?师兄一天就能到化神巅峰?”
红衣鬼王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确实是一个笑:“对。”
花若枝“哦”
了一声,缩了缩脖子。
红衣鬼王转向她,从袖中又取出一枚淡粉色的珠子,放在桌上。珠子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晶莹,里面像是封着一朵小小的花苞,花苞的颜色从粉色渐变到白色,像晨曦中即将绽放的第一朵桃花。
“这是你的。”
红衣鬼王说。
花若枝小心翼翼地拿起珠子,举到眼前看了看,珠子里的花苞在她掌心的温度中微微亮了一下,花瓣的边缘似乎张开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