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肩膀在抖,但他的喉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把手指塞进嘴里,死死咬着自己的指节,用疼痛压住哭声。血渗出来了,咸腥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他浑然不觉。
哭完了,他用袖子擦干脸,用冷水拍了拍眼眶,等红肿消下去一些,深吸一口气,推门走回屋里。
云惊羡还躺在那里,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但他睁着眼睛,看着门口。看见谢祈颂进来,他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你又哭了。”
云惊羡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谢祈颂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了:“没有,眼睛进沙子揉了揉。”
云惊羡没有拆穿他,他伸出手,谢祈颂走过去握住,那只手很凉,很瘦,但握得很紧。
“别哭了。”
云惊羡说,“我不疼。”
谢祈颂的眼泪差点又涌出来,他咬了一下舌尖,用疼痛逼了回去,笑着说:“嗯,不哭。”
他蹲在床边,握着云惊羡的手,将脸贴在他的掌心里。云惊羡掌心的皮肤冰凉而干燥,带着淡淡的药香。
他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那只手搭在自己脸上的重量,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但他觉得那是全世界最重的东西。
窗外,天色暗了。
祈福的人群开始聚集了,香烛的火光在暮色中亮起来,一点,两点,三点,越来越多,汇成一片温暖的橘色。
没有人告诉云惊羡外面有一城的人在为他祈福。
但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傍晚,他忽然对谢祈颂说:“外面好亮。”
谢祈颂愣了一下,看向窗外。
暮色四合,天边只剩最后一抹余晖,而云府门前的空地上,数百盏香烛正在燃烧,火光映在窗纸上,将整个窗户染成了温暖的橘色。
“是月亮。”
谢祈颂说。
云惊羡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月亮是白的,这是黄的。”
谢祈颂没有说话。
云惊羡也没有追问,他闭上了眼睛,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还在,像是在说——我知道,我可以假装不知道,你不用解释。
窗外的火光还在亮着,一盏一盏,像一城的人同时点亮了心里的灯。
那些灯照亮了云府的墙,照亮了回廊的柱,照亮了院子里那棵老花树的叶子,也照亮了谢祈颂藏在袖子里的、被咬得血肉模糊的指节。
他不疼。
不哭。
他还在笑。
只要云惊羡还在这里,他就能一直笑下去。
第97章但愿人长久
七月初七,七夕节。
子林端了药进来的时候,云惊羡正靠在床头。
“公子,药好了。”
子林将药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
云惊羡将伞轻轻靠在床边,端起药碗,慢慢喝了。药很苦,他的眉头没有皱一下。
喝完药,他偏过头看向窗外,暮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天边的云从金色变成灰蓝色,最后融进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蓝里。
第一颗星星在天边亮了起来,很小,很淡。
“子林,今晚是七夕。”
云惊羡说。
子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啊公子,今儿个七夕。外面的街上可热闹了,挂满了灯笼,卖花的、卖巧果的、卖花灯的,挤都挤不动,听说今晚还有烟火呢。”
云惊羡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的第一颗星星上,看了很久。
“去把谢祈颂叫来。”
子林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跑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公子还靠在那里,仰着头看天,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烛火映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照得柔和了许多,像是被时光打磨过的玉,棱角都圆了,只剩下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