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惊羡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红色将他整个人裹住了,像一个红色的茧。
他伸出手,摸了摸领口的珍珠,又摸了摸袖口的绣纹,指尖在那些细密的针脚上停留了很久。
“子林。”
他说。
“在。”
“东西带了吗?”
子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从袖中取出那张折好的纸条,小心翼翼地放进云惊羡喜服的内袋里。
云惊羡拍了拍那个位置,确认它不会掉出来,然后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走吧。”
他说。
谢府那边,谢祈颂天没亮就起来了。
他坐在床边,看着搭在衣架上的红色喜服,看了很久。那红色在烛火中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烧得他眼睛发酸。
谢母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儿子坐在那里发呆,心里咯噔了一下。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祈颂,怎么了?”
谢祈颂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眶是红的。
谢母没有再问。她拿起喜服,一件一件地帮他穿上,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系腰带的时候,她发现儿子的腰比从前细了一圈,心里一酸,手上的力道轻了些,怕勒疼他。
“娘,”
谢祈颂忽然开口,“我怕。”
谢母的手停了一下。
“怕什么?”
谢祈颂沉默了很久,声音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怕这是梦,怕醒来的时候,一切都没了。”
谢母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她将腰带系好,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儿子——红色将他的脸衬得有了几分血色,那双一向沉郁的眼睛在红衣的映照下竟然亮了起来,像一块被擦去灰尘的玉。
“不是梦,”
谢母说,“娘掐你一下你就知道了。”
她伸出手,轻轻掐了一下谢祈颂的手臂,不疼,但谢祈颂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谢母没有帮他擦,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祈颂,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别哭。”
门关了,谢祈颂一个人站在屋里,穿着大红色的喜服,眼泪无声地往下淌。他伸出手,摸了摸手腕上那根歪歪扭扭的红绳,绳结硌着指腹,粗糙而真实。
不是梦。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子擦干了眼泪,推门走了出去。
巳时,迎亲的队伍从谢府出发了。
两家虽然挨着,但是谢祈颂带着人先游了一圈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