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祈颂没有回答。他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地,沿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滴在地上。
子林愣住了,手里的果盘差点掉在地上。
谢祈颂哭了很久,哭到眼泪流干了,才低下头,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转身走回了屋里。
云惊羡还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那杯没喝完的水,看见他进来,看了一眼他红通通的眼眶和鼻尖,没有说话。
谢祈颂在他面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还是哑的:“我这就去跟爹娘说。”
云惊羡点了点头。
谢祈颂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归梨。”
“嗯。”
“想叫叫你。”
云惊羡没有回答。
谢祈颂走了,院子里传来他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回廊的尽头。子林端着果盘站在院子里,一头雾水,但隐约觉得发生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但他也不会对谢祈颂咄咄逼人了。因为从他家公子生病开始,谢祈颂几乎是日夜操劳,肉眼可见的疲惫沧桑,他默认了谢祈颂做的一切,也心疼谢祈颂所做都一切。
他走进屋里,将果盘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看了云惊羡一眼。
云惊羡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水。但子林注意到,他握着杯子的手指在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公子,”
子林试探着问,“您跟谢公子说了什么?”
云惊羡放下杯子,抬起头,看着子林。
“我要成亲了。”
子林的果盘这次真的掉在了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脆。
“六月底?七天?”
云母的声音提高了些许,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住,“归梨,你知不知道操办一场婚事要多久?光是在一起看日子、下聘、过礼、请期,少说也要一两个月,你这七天——”
“够了。”
云惊羡说。
云母张了张嘴,转头看向云父。云父端着茶杯,一口茶含在嘴里,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最后硬生生吞了下去,呛得咳了两声。
“归梨啊,”
云父放下茶杯,斟酌着措辞,“你娘说得对,七天确实紧了些。要不咱们再看看日子?八月初八也不错——”
“就要六月底。”
云惊羡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云父云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东西——不是为难,不是无奈,而是心疼。他们的儿子从来没有主动要求过什么,从小到大,他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争,什么都无所谓。现在他终于开口要了一样东西,哪怕是要天上的月亮,他们也恨不得搭梯子去摘。
何况只是一场婚事。
久病床头,结婚也能冲冲喜。
“行,”
云母一拍桌子,“七天就七天。我这就去请人看日子,你爹去跟谢家商量,子林去请裁缝,绣娘连夜赶工,喜帖现在就写。”
她站起来,袖子一撸,眼睛里燃着一团火,像是要上战场。
“我就不信,七天办不了一场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