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祈颂跪在蒲团上,额头抵着地面,双手合十。
他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许愿。
他只是跪在那里,把自己放在佛的面前,不祈求,不哀求,不哭,不说话。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站在父亲面前,什么也不用说,父亲什么都知道。
夜深了,寺里的和尚来添了三次灯油。
谢祈颂跪了三个时辰,一动不动。
钟声响了十二下,子时已过。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施主,起来吧。”
谢祈颂抬起头,看见一个白眉白须的老道长站在他面前,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这是你要的东西。”
老道长将锦盒递给他。
谢祈颂伸出双手接过,手指在发抖。他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把银白色的长命锁,锁面上刻着“长命百岁”
四个字,字迹端正而温润,像是一个温和的人在轻声说话。
锁的背面还刻着一行小字:“长须归矣,魂归来兮。”
谢祈颂将长命锁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老道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公子,这把锁能保平安,但保不了命。命是天定的,不是人能求来的。”
谢祈颂睁开眼睛,看着老和尚,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知道。”
“那你还求?”
“我不是在求命,”
谢祈颂说,“我是在求他心安。”
老和尚看了他良久,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转身走进了黑暗中。
谢祈颂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已经撑不住他的身体了。他晃了一下,扶着供桌的边缘稳住了,将长命锁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然后他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寺庙,走下了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下山的路比上山难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膝盖弯一下就是一阵钻心的疼。但他没有停,也没有慢,他甚至走得比上山时更快——因为天亮之前,他要把长命锁戴在云惊羡的脖子上。
他回到云府的时候,天还没亮。
子林蜷在回廊的长椅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还攥着一块帕子,眼角有干涸的泪痕。谢祈颂没有吵醒他,轻手轻脚地走进了云惊羡的房间。
云惊羡睡着了。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睡得很安静,呼吸轻得像一缕烟,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被子盖到胸口,露出的锁骨像两道浅浅的沟壑,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谢祈颂在床边站了很久,看着他的脸,听着他的呼吸。
然后他轻轻蹲下来——膝盖痛得他龇了一下牙,但他忍住了——从怀里取出长命锁,解开银链的扣子,小心翼翼地绕过云惊羡的脖颈,在颈后扣好。
锁面贴着云惊羡的锁骨,银白色的光在月光中微微发亮。
云惊羡没有醒。
谢祈颂在床边坐了下来,将云惊羡露在外面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