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但谢祈颂听见了。
他听见的不仅是这句话,还有这句话下面藏着的东西——云惊羡在主动向他走了一步。不是退后,不是转身,不是沉默地翻过一页书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而是主动说了一句“带我去看看”
。
谢祈颂的喉咙紧了紧,声音有些哑:“好。”
子林在一旁听着,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看着公子的侧脸——那张忽然有了血色的脸,那双忽然清亮的眼睛,那个忽然主动说要去城外看桃花的念头。
他想起了木大夫说过的那句话:“他这身子骨,不像是有病,倒像是在慢慢地不在了。”
慢慢地不在了。
不是突然倒下,不是一病不起,而是像一盏灯,火苗一点一点地矮下去,矮到快要灭的时候,忽然蹿高了一下。
那一下特别亮,亮得晃眼,亮得让人以为灯油又添满了。
但子林知道,那叫回光返照。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他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看着云惊羡和谢祈颂并肩走出院门的背影,看着公子难得换了一件新衣,看着谢祈颂小心翼翼地伸手虚扶着公子的手肘——想扶又不敢扶,怕被推开,又怕不扶会摔。
子林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忽然蹲了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哭了出来。
他知道公子要走了。
不是因为生病,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公子在这里的事情做完了。
他等的人来了,等的答案也要有了,他等的那句话终于有人快要说出口了。
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话。
但子林就是知道。
像一棵树知道秋天要来,叶子该落了。
城外十里,有一片桃花林。
这片林子不知道是什么人种的,也不知道种了多少年,只知道每年春天,桃花开的时候,整座山都会被染成粉红色,像谁把晚霞扯下来铺在了山坡上。
谢祈颂驾着马车,走得很慢,不是路不好走,是他怕颠着云惊羡。
云惊羡坐在车里,车窗的帘子掀开一角,看着外面的风景。
田野,溪流,远处的人家,炊烟袅袅地升起来,被风吹散,像一笔淡墨洇在了青色的天空里。
他已经很久没有出过府了,久到这些寻常的景致在他眼里都变得陌生而新鲜。
“快到了。”
谢祈颂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
马车拐过一个弯,桃花忽然出现在眼前。
不是一棵两棵,不是一片两片,而是整座山都是桃花。
粉的,白的,粉白的,层层叠叠地铺满了山坡,像一片不会融化的雪,像一场不会醒来的梦。
谢祈颂停了车,跳下来,伸手去扶云惊羡。
云惊羡没有拒绝,将手搭在他的小臂上,借力下了车。脚踩在地上的时候晃了一下,谢祈颂的手立刻收紧,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臂。
“没事。”
云惊羡说。
谢祈颂没有松手,他就那么虚扶着,不远不近,力道轻得像托着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