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山峦被雨雾抹去了棱角,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黛色剪影,孤零零地立在天边。
通往坟茔的石阶每一步踩下去,都能听见响起的沉闷叹息。
路边的野梨花开得正盛,却被这无情的雨打落了大半,残瓣粘在湿透的碑石上,白得刺眼。
总是这样的日子,南经辞坐在坟前,也不管是否干净直接坐在墓碑旁,头倚靠在墓碑边上,手里的伞朝墓碑那边倾斜,像是在为那人打伞。
这是白行涧的墓。
白行涧走了。
留他一个人留在原地苦苦挣扎。
他的思绪总是放空的,只要放空了思绪,眼前慢慢模糊,就会出现白行涧的身影。
记忆里的白行涧还是那个会朝自己眉眼弯弯笑着朝他招手的少年。
会很乖很乖的喊他“经辞哥哥。”
人前叫他师兄,人后就叫他哥哥。
只是那么一个心思单纯,怕疼不耐痛的人,怎么能做到走的时候连一句痛也说不出。
对啊,是说不出口的。
他开口时比话先涌出来的是血。
七窍流血,油尽灯枯。
浑身经脉寸寸断裂,灵台破碎,骨头都碎完了,眼睛瞎了,耳朵听不见了,右腿和右手也血肉模糊的没了。
是很痛的吧,子欲。
你算天改命,瞒天过海,保住了所有人,但独独没有保住你,独独走了你。
你为什么不带走我,你为什么还要让我独独留在这里。
为什么?
你回来带我走,带我离开。
耳边响起白行涧的声音。
“经辞师兄你看!这发饰多漂亮啊,多适合你!”
“经辞师兄!你摸摸小狐啊,很可爱的。”
“经辞师兄……”
“经辞哥哥……”
“……别恨……我……师,兄……”
我如何不恨?我恨不起来。
我恨你凭什么抛弃我一人赴死。
我恨你万事做绝做尽不留退路。
我不恨你,我恨我自己。
我恨自己没用,没能陪你一起。
我恨那些痛为什么不在我身上。
为什么所有的伤痛都由你来承担,为什么偏偏是你?
你说人死后化作山间清风,伴人岁岁年年安。
可你什么也没有留给我。
南经辞仰面闭目,任雨落满睫。
风过无痕,他连一缕魂魄也抓不住,唯有空山寂寂,再无回音。
祈淮,迟惊宿,花若枝来过一趟。
几人心有灵犀的不说话,就那么坐在坟前,一呆就是几个时辰。
四位仙尊三位鬼王也来过,沉默的待了一会儿才离开。
天色渐暗,祈淮拍了拍南经辞的肩膀,花若枝给了南经辞一个拥抱,迟惊宿只是默默的站着,没有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