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脚步声,它抬起头,那双异瞳在晨光中一只湛蓝一只耀金,安静地看着云惊羡走近。
云惊羡蹲下身,与它平视。
“是你打碎的?”
云逸喵了一声,蹭过来用脑袋拱他的手心。
云惊羡没有像往常那样将它抱起来。他只是看着这只猫,目光沉沉的,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东西。
云逸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又喵了一声,声音软糯,与寻常的猫儿并无分别。
云惊羡伸出手,慢慢抚上它的背脊。手指触到皮毛的瞬间,他感觉到一阵极其微弱的、不属于猫的体温——或者说,不属于活物的温度。
冰凉,像是摸到了一截埋在土里的骨头。
他的手顿住了。
云逸却忽然从他手下滑开,轻巧地跳上墙头,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消失在了墙的另一边。
云惊羡站起身,望着那道墙沉默了很久。
——
另一边,南经辞一夜未眠。
他从云惊羡的院子离开后,回到自己院中在门槛上坐下,从怀里摸出了那只毒蛇泥塑。
月光下,蛇身的鳞片纹路清晰可见,每一片都像是用刀尖一笔一笔刻出来的,蛇眼碧绿,在暗处隐隐泛着光。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忽然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蛇的七寸处,有一道极细的裂纹。
不像是摔的或磕的,倒像是……被人刻意划出来的。
南经辞用指甲沿着那道裂纹轻轻刮了刮,指尖忽然一疼,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他低头看去,指尖上多了一个针尖大的血点。
血渗进了裂纹里。
下一秒,泥塑在他手中剧烈震颤起来。
南经辞险些将它摔出去,但他咬紧了牙关,死死攥住。泥塑的温度骤然升高,烫得他掌心发红,像是握着一块刚从炉中取出的炭。
然后,他看见了。
属于云惊羡,或者说是祈淮的梦和自己的梦。
他看见云惊羡站在通天玉阶之下,白衣猎猎,手中握着一柄长剑。玉阶极高,一眼望不到头,尽头处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座巍峨的宫阙。
自己站在祈淮对面。
“惊羡,”
他听见自己说,“快去。”
“等等。”
云惊羡声音清冽如泉。
“为什么?”
“等人。”
自己好半晌才道:“你等不来他了。”
云惊羡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画面一转。
他站在一片废墟之中,四处是烧焦的梁柱和碎裂的砖瓦,天是红的,像是被血浸透了。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人,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没了声息。
他在找什么东西。
不,他在找一个人。
他翻过一具又一具尸体,手上沾满了血和泥,指甲劈了也不觉得疼。他找遍了整片废墟,最后在一根倒塌的柱子下面找到了——
一只狐狸泥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