弋清商看着她濒临崩溃的模样,喉间微微一哽。
他方才亲眼看着士兵将贾诚的小小身躯收敛抬走,心知那孩子早已没了生机。可看着贾明玥眼底残存的最后一丝期盼,那份极致的脆弱与惶恐,让他终究不忍开口。他亲历过至亲离世的痛楚,最懂这种悬着心等待噩耗的绝望,根本说不出冰冷的真相。
营帐内瞬间陷入死寂,落针可闻,压抑的氛围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
良久,胡澜枝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沉重,如实告知真相:“我们的人在溪边找到你们时,令弟已经不幸离世。逝者已逝,我已经让人将他妥善收敛,寻地好好安葬了。”
其实在刚才的死寂里,贾明玥早已有了预感。
甚至昨夜在溪中,看着弟弟中箭落水、无力挣扎的那一刻,她心里就清清楚楚知道结果。可理智是一回事,接受却是另一回事。
真相彻底落定的瞬间,强烈的酸涩和窒息感猛地涌上心口,胃里一阵剧烈翻涌,阵阵恶心直冲喉咙。她顾不上浑身酸软,手脚慌乱地爬下床榻,不顾身体虚弱,抬头望着众人,眼底蓄满泪水,带着卑微又偏执的祈求:“带我去……带我去埋阿诚的地方,求求你们,带我去看看他……”
弋清商见状,连忙上前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她,抬眼看向胡澜枝。
得到胡澜枝默许的眼神后,弋清商与季泊一左一右,轻轻架住贾明玥虚弱的身子,慢慢扶着她走出营帐,去往安葬贾诚的地方。
胡澜枝没有跟上前,只带着侍从静静立在远处,默然看着前方的身影,留她最后陪着弟弟。
一方崭新的小土坟孤零零立在空地上,泥土是新翻的,还带着潮湿的凉意,坟前简单立着一块光秃秃的木板,算作临时碑牌,朴素又凄凉。
贾明玥看着那方小小的坟包,积攒到极致的泪水瞬间轰然坠落。
不过短短一夜而已。昨天还软软糯糯跟在她身后、一声声喊着阿姐的弟弟,昨天还靠着她的后背、怯生生依赖着她的弟弟,如今就孤零零埋在这片冰冷的泥土底下。
父亲拼尽性命,以身挡敌、拼死断后,只为换她和弟弟一条生路。可到最后,她还是弄丢了唯一的弟弟,辜负了父亲以命换来的生机。
巨大的悔恨和绝望彻底压垮了她。
她猛地挣脱两人的搀扶,“扑通”
一声重重跪倒在坟前,双手狠狠砸在冰冷的泥土上。一下,又一下,力道全然不顾自身疼痛。
“为什么……”
她哽咽着呢喃,声音破碎不堪,“为什么死的不是我……该我去死的……”
凭什么父亲惨死、弟弟离世,偏偏最没用的自己活了下来,孤零零承受这所有的痛苦和煎熬。
父亲最后那句带着血泪的叮嘱,一遍遍在耳边反复回响——带着阿诚好好活下去。
这句嘱托像一道枷锁,死死捆着她,让她生不如死。
她像是彻底失了神智,双手疯狂地刨着坟前的新土,指甲狠狠抠进湿润的泥土里,硬生生磨破、渗出血丝,指尖沾满泥土与鲜血,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不知刨了多久,浑身力气被彻底掏空,她再也支撑不住,直直瘫倒在坟前的土地上。
她仰面躺着,呆呆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任由模糊的泪水层层糊住视线,压抑至极的抽泣声断断续续从喉咙里挤出来,细碎又绝望,听得人心头闷。
弋清商和季泊连忙上前,轻轻将瘫软在地的她扶起。
此刻的贾明玥,像一具没了魂魄的傀儡,任由他们摆布,浑身僵硬,双目空洞,没有半分自主的意识,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