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贾诚。
小小的孩子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死死抱着她的腿,小脸惨白,默默掉着眼泪,无助地抱着她。
贾明玥瞬间彻底崩溃,蹲下身死死抱住弟弟,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短暂的挣扎过后,她擦干眼泪,死死攥住贾诚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西边拼命奔逃。
不知狂奔了多久,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糊满了整张脸,视线模糊不清。牵着贾诚的手臂越来越沉,姐弟二人都早已体力透支,脚步越来越慢,几乎是凭着本能往前挪动。
她实在撑不住,停下脚步稍作喘息,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这一眼,让她浑身冰凉,坠入冰窖。
身后远处火光冲天,密密麻麻的火把连成一片,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下下敲在她的心上,如同催命的丧铃。
追兵,追上来了。
她心头一紧,立刻拽起贾诚想要继续逃跑,可年幼的贾诚彻底脱力,双腿软,怎么都站不起来,软软瘫坐在地上。
眼看火光越来越近,追兵的喧嚣声清晰可闻。贾明玥咬着牙,直接蹲下身,背起浑身无力的贾诚,咬紧牙关继续往前冲。
她早已精疲力竭,浑身肌肉酸痛僵硬,每跑一步都耗费着仅剩的力气,全靠着父亲那句“带着阿诚好好活下去”
的执念硬撑着。
就在意识渐渐涣散、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耳畔忽然传来潺潺的流水声。
她心里一震,咬牙拨开一人高的野草,眼前豁然开朗,一条湍急的溪流横亘在眼前,彻底截断了前路。月色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却成了阻断生路的绝境。
前后已然无路可退,身后的追兵近在咫尺。
贾明玥没有丝毫犹豫,背着贾诚,抬脚就踏入冰凉的溪水中,想要淌过溪流,抵达对岸逃生。
可溪水远比她想象中更深、更急。还没走到溪流中央,冰冷的河水已经没过了她的腰间,湍急的水流不断冲击着她的身体,拉扯着她的身形。
她能清晰感受到背上贾诚不停的呢喃,只能不停哑声安抚:“阿诚别怕,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过去了。”
重复的安慰渐渐耗光了她所有力气,嗓音彻底嘶哑,再也不出完整的声音。
就在这时,她才听清后背传来贾诚细弱又痛苦的呢喃:“阿姐……好疼……好难受……”
贾明玥心头一慌,刚想回头询问,背上的贾诚原本搂着她脖颈的小手,忽然无力地松开了。
湍急的水流瞬间卷住瘦小的身躯,将他猛地冲了出去。
“阿诚!”
贾明玥瞳孔骤缩,拼尽最后力气扑过去,伸手死死攥住了弟弟的手腕,拼命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她颤抖着双手,紧紧抓着贾诚的手,想把人拉回来。
可掌心传来的,只有一片无力的松软,没有半点挣扎的力道。
与此同时,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顺着溪水漫开,钻入鼻腔。
贾明玥猛地抬头,借着月色看向漂浮在水面的弟弟,视线骤然碎裂。
一支冰冷的箭矢,直直插入在贾诚的后背上,猩红的鲜血不断溢出,染红了周遭的溪水,在澄澈的水面晕开大片刺目的红。
她想大哭,可眼眶早已干涩,流不出一滴眼泪;她想嘶吼求救,可喉咙彻底嘶哑,不出半点声响。
极致的疲惫、绝望、悲痛彻底吞噬了她。
她的神志渐渐模糊,浑身脱力,再也抓不住水流中的主动权。湍急的溪水裹挟着她的身体,带着她和手中紧握的那只小手,顺着河道缓缓向下游漂去。
她放弃了所有挣扎,只剩最后一丝执念,死死、紧紧地攥着贾诚的手,不肯松开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