弋清商目光淡淡扫向门口立着的两名丫鬟,语气平静无波:“我素来不习惯旁人贴身伺候,你们都退下吧,院里安排的伺候的人,也一并撤走。”
一旁的戈尔顿时愣住了,满脸都是不解。他活了这么大,只听过养尊处优的人离不开下人伺候,从没见过有人反倒不习惯被人照料的。在他看来,有人贴身伺候打理琐事,衣食住行样样不用自己费心,是天大的舒坦好事,就算伺候得稍有不周,那最起码也不用自己动手啊。他实在摸不透,弋清商为何偏偏要自讨苦吃。
戈尔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番话,弋清商的目光又转向庭院里盛放的繁花,轻声开口:“还有院外这些花,尽数挪回原处。莫让这些好好的花木,白白在冬日寒风里凋零枯萎。”
这下戈尔彻底惊住了。这满院的奇花,可不是寻常花草,是王爷费尽心思,特意从皇宫暖房里调来的珍稀品类。昨日他初见这片花海时,都忍不住看得怔神,只觉得华贵又雅致。可弋清商却半点没有惜赏的意思,说挪走便挪走,这也太不懂欣赏了。
纵然满心疑惑,戈尔也不敢有半句异议。王爷早有吩咐,要将弋清商待如他本尊一样,万事都依着他的心意来。他连忙躬身应声:“是,小的这就去安排。”
戈尔先应声遣退了门口的两名丫鬟,又立刻叫来府里的杂役,让他们将庭院里的盆栽花木一一搬回暖房。做完这一切,院里瞬间清净了不少,他怕气氛太过尴尬,又连忙凑上前,带着殷勤的笑意开口:“弋侍从,您一早赶路过来,定是饿了。我这就让厨房把早膳送过来。”
弋清商微微颔应下,看着戈尔转身要走,又忽然出声叫住了他:“等等。你们王爷不是急着让舞姬操练吗?你现在去把所有待训的舞姬都唤过来,我用完早膳,便即刻开始授课。”
戈尔闻言连忙摆手,语气带着讨好:“不急不急,弋侍从您慢慢用膳,吃完正好歇息片刻,不必这般仓促。”
弋清商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疑惑:“方才你明明说王爷心急,盼着尽快训练,怎么这会儿反倒不急了?”
戈尔心里咯噔一下,暗自懊恼自己嘴快,一时失言乱了分寸。他飞快在脑子里搜罗说辞,慌忙圆场:“是小的表述不清!只是刚用完膳食,不宜劳身练舞,容易积食腹痛。您慢慢休整,不必着急这一时半刻。”
弋清商只是淡淡斜眸瞥了眼窗外,神色淡然,淡淡出声:“知晓了,你去吧。”
戈尔连忙应声退出庭院,刚踏出院门转角,便看见立在窗边暗影处的胡修琛。他下意识就要躬身行礼问好,却被胡修琛抬手比出的噤声手势拦住。
胡修琛迈步将他拉到僻静的墙角,压低声音轻声训斥:“平日里瞧着你机灵懂事,今日怎的这般口不择言、沉不住气?若是再这般粗心莽撞,本王许诺你的宫里秘制一口酥,便不必再想了。”
戈尔立马垮下脸,满脸委屈,连忙低头认错:“王爷恕罪,小的知错了!往后一定谨言慎行,好好办事,那一口酥……”
话还没说完,胡修琛无奈打断他:“行了,快去办妥他吩咐的事,少不了你的。”
戈尔瞬间眉眼舒展,连忙笑着应下,脚步轻快地应声退下。
房中的弋清商,无奈叹了口气,丫鬟撤走后,他便隐约察觉到窗边那道隐匿的人影,不用多想,定然是胡修琛。方才他刻意对戈尔说的那几番话,字字句句,都是说给暗处的胡修琛听的。
原本他是想直接换一处普通住处的,这流觞苑太过奢华精致,规制远侍从该有的居所,处处都是胡修琛刻意的偏爱,刺眼又累赘。可转念一想,若是他执意换院,胡修琛必定又会大费周章精心布置,层层折腾,反倒徒增纠葛。
索性既来之,则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