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弋清商转身便转身离开了。
季泊站在原地,愣了许久才回过神,失魂落魄地抬手取下身上的披风,随手挂在床头的衣架上,而后躺回床榻。
他翻来覆去,脑海里反复琢磨着那三个字——吃醋了。
胡澜枝吃醋了?
吃谁的醋?
昨日他只跟谢景行谢世子出府过。
这么说来,王爷是吃了谢景行的醋?
季泊满心不解,越想越觉得荒唐。他昨日只是去谢世子府上观赏池鱼,出门前早已提前跟胡澜枝报备清楚,胡澜枝当时分明是点头应允的。而且他从未听说,胡澜枝与谢景行之间有什么私怨过节,根本没必要如此。
满腹的疑惑萦绕心头,想着想着,浓重的困意缓缓袭来,季泊终究抵不住睡意,沉沉睡了过去。
夜色静谧,屋内灯火已熄。沉睡中的少年毫无察觉,自己右手的无名指,正不受控制地、轻轻微微颤动着。
走过长廊,弋清商回到空荡荡的房间,心里依旧一片清明,半点睡意也无。
他索性点亮桌角的一盏小灯,慢慢收拾起明日去往晧郡王府的物件。无非是几件换洗的素色衣物,还有几样自己日常惯用的小东西。
他心里清楚,以胡修琛的身份地位,府中什么都不缺,根本用不着他自带行李。可他不愿麻烦对方。
这一趟入府,本就是为了彻底断了胡修琛心底那些多余的念想。若是事事都依仗对方、处处受他照拂,反倒扯不清纠葛。所以能自己备齐的,他一概不会开口麻烦胡修琛。
一件件物件被整齐叠好,稳稳当当收进行囊,确认没有遗漏后,弋清商才停下动作,缓步走到梳洗台前落座。
屋窗半开着,夜里微凉的风轻轻吹进来,裹挟着细碎的月光,静静铺落在木质梳洗台上,冷白又安静。
弋清商撑着桌沿坐下,眼眸轻轻抬起,无神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周遭安安静静,可他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出了旧日画面。
遥遥渺渺的夜空里,仿佛映出了年少的光景。
年少的弋流苍温柔笑着,正带着年幼的弟弟妹妹在院子里捉迷藏,几个人嬉笑追逐,热闹又鲜活,是他这辈子最安稳温暖的回忆。
画面温柔,却也刺骨。
眼底的酸涩一点点翻涌上来,温热的泪珠悬在眼眶边缘,只差一点就要滚落下来。可就在泪水即将溢出的瞬间,弋清商猛地敛住了所有情绪。
他轻轻垂了垂眼,硬生生将满心的悲恸、思念与委屈,全都压回心底深处。
早已习惯如此了。这么多年,他早练就了不动声色的模样,从不肯让外人窥见半分自己的脆弱,所有情绪尽数藏起,绝不外放半分。
良久,他抬手,从贴身的衣襟里摸出一枚小小的玉佩。
玉佩质地温润,被他常年贴身带着,摸得格外光滑细腻。清冷的月光落在玉佩表面,将上面斑驳粗糙的划痕映照得清清楚楚。
一道道歪扭粗糙而深刻的划痕,拼凑起来,赫然是一个完整的“叶”
字。
指尖轻轻抚过那些深浅不一的划痕,心口微微紧。
方才夜空里孩童嬉闹的幻影尚未散去,画面一旁,又缓缓浮现出一座孤零零的土坟,清冷又荒凉,静静伫立在无边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