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国重任与心头情爱,纵然矛盾纠缠、前路艰难,可他不愿再两难取舍。舍弃家国,是不负初心;割舍真心,是辜负余生。无论放弃哪一样,他的这一生,都注定残缺遗憾,岁岁难安。
他不愿再困在自我折磨的愧疚里,不愿再小心翼翼、藏藏掖掖,蹉跎彼此光阴。
纵然前路荆棘密布、万般难行,他也执意要咬牙走下去,守着家国,也护住心上人,直至此生尽头。
一念既定,胡澜枝眼底的迷茫郁结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清明,还有前所未有的坚定沉稳,隐隐透出了往日执掌诸事的沉稳气场。
季泊看着他骤然变化的眼神,心里莫名一紧,后背微微僵,心头阵阵后怕。
王爷这般模样,难道是真的动了怒,打算重重责罚自己?
正忐忑不安时,胡澜枝缓缓收回目光,薄唇轻轻翕动,声音带着大病初愈的微哑,温和开口:“你去我书柜最下层,把里面的锦盒取来。”
没有预想中的责备与责罚,季泊高悬的心稍稍落地,长长舒了一口气。可心底依旧隐隐忐忑,猜不透王爷此刻究竟是何用意。
他不敢耽搁,连忙起身走到书柜前,俯身拉开最下层柜格。里面静静躺着一只小木盒,尺寸不大,样式极简,没有繁复的雕花纹饰,也无华丽的鎏金点缀,可木质温润细腻,触手厚重雅致,一看便知绝非凡物,质感贵重非凡。
季泊捧着木盒回到床前,递到胡澜枝手边。
“打开。”
胡澜枝轻声吩咐。
季泊闻言伸手欲开,指尖却微微一顿,心头忽然闪过小时候的事。
村里的小伙伴曾在木盒里藏过小机关、打开木盒便会弹出假蜘蛛来,他就中过招,当时可被吓得不轻。
想到这些,季泊指尖难免带着几分迟疑。他抬眼再次望向胡澜枝,撞进一双格外真诚温柔的眼眸里,对方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微微挑眉,示意他尽管打开。
季泊心头稍稍安定。如今胡澜枝刚刚大病才醒来,断然不会那么无聊,像那些村里顽童那般捉弄自己。
他定了定神,缓缓掀开了木盒的盒盖。
盒内铺着柔软的素色锦缎,静静卧着一只通透的白玉镯。玉质温润澄澈,通体晶莹剔透,毫无半点杂质瑕疵,微光透过玉身流转开来,泛着淡淡的暖润光晕,清雅又贵重。
季泊目光落在玉镯上,看得微微失神,随即眼底浮起浓浓的疑惑,抬眼看向胡澜枝。
胡澜枝抬手,轻轻将玉镯从盒中取出,另一只手顺势握住季泊的右手腕,动作温柔细致,一点点将玉镯稳稳套了上去。
玉镯尺寸刚刚好,不大不小,贴合着少年纤细的手腕,温润凉意顺着肌肤漫开,格外妥帖。
季泊愣在原地,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怔怔看着腕间剔透的玉镯,迟疑着开口:“王爷,这是……”
胡澜枝望着他懵懂错愕的模样,唇角扬起一抹浅浅温柔的笑意,轻声道:“送你的。”
季泊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虽不曾见过多少珍奇宝物,但在曜郡王府这段时间,无聊时也听人闲谈过玉石见闻。
自古美玉藏灵气,品相通透、通体无杂的翡翠白玉本就难得,这般质地细腻、色泽匀净、水头十足的玉镯,更是百里挑一的稀世珍品。寻常玉器略有絮纹瑕疵便已是常态,可这只玉镯纯净无瑕、温润生辉,定然是顶尖的上好成色,是千金难求的贵重珍品,绝非市面上随处可见的俗物。
他实在不敢相信,这般珍贵的宝物,胡澜枝竟要赠予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