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霖辉看着瑾妃平静的脸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转而说道:“母妃,今日父皇下旨,封四弟为澜亲王了。”
“应该的。”
瑾妃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澜枝这孩子,屡次为朝廷立功,为你父皇排忧解难,就连我这深居后宫的人都有所耳闻,封亲王是实至名归。”
她顿了顿,瞥见胡霖辉眼底的落寞,又补充道,“不过我的霖辉也不差,只是你父皇还没看到你的长处罢了。母妃不求你建功立业,只求你平安顺遂,一生无忧。”
“平安顺遂?”
胡霖辉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不甘:“母妃,明明按长幼顺序,先封亲王的应该是我!胡翊泽被废,我是最年长的皇子,可父皇却跳过了我,直接封了胡澜枝!”
话一出口,他便见瑾妃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连忙收口,语气放缓:“母妃,儿臣并没有冒犯父皇的意思,只是……只是心里憋得慌。”
瑾妃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叹了口气:“傻孩子,皇家之中,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你父皇有他的考量,你们做儿女的,听话便是。”
胡霖辉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
寒风吹过院子,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地面。
他想起自己的童年,想起每次父皇去上书房,总是第一时间抱起年幼的胡修琛,耐心询问太子胡翊泽的学业,甚至会牵着胡澜枝的手,笑着夸赞他的骑射功夫。而他,只能站在角落里,像个局外人,默默看着这一切。
他也曾渴望过父皇的拥抱,渴望过一句简单的问候,可从未得到过。
宫中的宫女太监们私下议论,说他母妃出身低微,是罪臣之女,连这个瑾妃的位分都是皇太后怜惜他才破例册封的,说他是个没人疼的贱坯子,皇帝从来都没有正眼瞧过他。
那些话虽然是他偶然躲在假山后听见的,那些宫女太监并不敢在他面前这么说,可即使如此,也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他心上,让他夜不能寐。
他跑去告诉瑾妃,瑾妃却只是抱着他,让他隐忍,说父皇心里是有他的,只是不善于表达。
他那时年纪虽小,却也知道,这不过是瑾妃的自我安慰,也是安慰他罢了。
久而久之,他的性子变得孤僻冷淡,不喜与人交往,连皇帝都说他性子阴沉,不像自己。
可皇帝从未想过,正是他的区别对待,才让曾经那个渴望父爱的孩子,一步步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一阵冷风吹进殿内,胡霖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角忽然有些湿润。
他连忙抬手擦了擦,挺直了腰板。
他是大靖的皇子,身份尊贵,绝不比任何人差。
瑾妃看着他倔强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