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彦月那只抬起的手停在半空中,暗红色的危厄光芒从掌心涌出后又缩回,像是被他自己的情绪拽了回去。
他的表情变化只持续了不到半息,但那半息的变化已经足够让站在巨井边缘的所有人都看得清楚。
那张一贯从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缝,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敲了一下。
“不够格。”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但那种低不是平静的低,而是一种被压紧之后从缝隙里挤出来的低。
“我花了一百年来准备,用终末吞噬者铺路,用危厄领域整合六洲四国的非凡脉络,把你从封印里撬出来——然后你说我不够格?”
那只细长的眼睛在灰白色的轮廓表面缓缓转动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它不太理解的物件。
然后那道干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之前稍微清晰了一些,像是被使用了几次之后嗓子的状态正在恢复。
“果然如此所说,那你的准备确实不错,很充分。你做得对的事情很多。但你不是他。封印我的那个人,他的本事大到天了。”
犹彦月没有说话。
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的指尖,暗红色的光芒正在微微跳动,像是没被说出口的话正在从那里往外渗。
“你没有。”
那只眼睛替他说出了答案。“你体内有「旋风」、「悲伤」、「危厄」、「砂石」、「飞翔」、「坟墓」、「月光」。你是星神,足够强,强到可以撕开我外壳的第一层封印。但要把我整个吞下去——你的容器不够大。你只能装下碎片,装不下完整的我。”
灰白色的轮廓在说话的同时正在缓慢地向外扩展,从一团模糊的泥坯形状逐渐伸展开来,隐约可以看出一些更具体的结构。
像是某种四足生物的躯干,脊背处有一排凸起的棱线,沿着脊柱向尾部延伸。它的轮廓边缘在接触到犹彦月的危厄光芒时,没有像之前那样产生排斥,而是像水渗进沙土一样缓慢地融合进去,像是正在适应危厄领域的频率。
犹彦月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的危厄光芒与那道灰白色轮廓之间的接触面正在变得越来越顺滑,从他主动包裹变成了对方主动靠拢。
那种变化非常微妙,但他站在力量的源头,能清楚地感觉到——那道遗骸正在主动把自己往他的危厄领域里嵌。
“你口口声声说我不够格,那你为什么在往我的领域里靠?”
犹彦月的话中带着无尽的嘲讽。
那只眼睛眯了一下。
是眯了一下,不是眨——那只细长的眼睛上下眼睑收拢了大约三分之一,露出一种介于审视和不满之间的神情。
“因为我在选。你们所有人里,我必须选一个能承载我的人。你虽然不够完整,但你是这里最强的。如果你不行——”
那只眼睛缓缓转向任坚悬浮的方向,“那个被锁着的,也许可以。”
犹彦月的目光也跟了过去。
暗红色光芒托着任坚的身体悬浮在巨井边缘,后颈的钢球表面暗红纹路正在以比之前更快的频率跳动,像是一颗被放在了烫板上的心脏。
任坚的右手垂在身侧,无名指蜷曲又松开的度比之前快了一些,快到他衣袍内侧那粒「万物」余韵的震动频率几乎要追上钢球纹路的跳动频率。
犹彦月没有看到那根无名指的动作。
但他的危厄领域扫过了任坚周围的空间,在触及衣袍内侧时,他感知到了一丝极微弱,不属于任坚本身也不属于钢球封锁的异常能量。
那种能量非常稀薄,稀薄到像是一根被拉伸到极限的蛛丝,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意味着一件事。
“有人在你身上留了后门。”
犹彦月没有看任坚,目光仍然锁在灰白色轮廓上,但声音的方向转向了身后的人群。
“魏无极,是你做的?”
人群中出现了一阵短暂的安静。
暗红色的光点在巨井空间中闪烁不定,像是被风吹乱的烛火。
魏无极从队伍中段的靠墙位置缓慢地走了出来,他的左手还插在口袋里,右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