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山县。
此地靠着山,西高东低,地面上存不住水,石灰岩多,无论多深的井地下水也都是昙花一现。
这里十年九旱,但人民欲与天公试比高。
为了打造人工水渠,数万人纯手工开凿,已经干了三年了。
宋工程师满脸灰黑,迷茫地回头看,“咱们真的能办到吗?”
好多好多的山,没有大型挖掘机、卡车,钢钎、大锤、独轮车,扁担就是全部工具。
各村抽调民工,自带干粮、被褥,河滩搭简易工棚,不分昼夜轮班。
“当然能办到!”
平山县长加油鼓气,“宋工,您有学问,咱们的未来可都靠您了,您不能比我们先放弃啊。”
县里乡亲们的日子有多难?
一辈子只洗三次澡,出生洗一回,结婚洗一回,去世洗一回。
打个水要往返几十里排上好几天的队才能挑回一担子来,那路上打翻,人站在原地愣会儿转身就从山上跳下去的大有人在。
以后不能再过这样的日子了啊。
“不改变,我们的后人就会一直受旱。”
县长在一旁调整水平仪,平静誓:“劈山修渠!渠修不成,我就从这山上跳下去。”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年轻民工哭着跑过来,“流沙地段又塌了,糟瘟的老天啊!”
这挖了又塌,塌了又挖,纯粹是白干活。
宋工叹气:“这工程看起来遥遥无期啊。”
“那你去给乡亲们说。”
县长指着山上只用一根单薄细绳缠着敲山的乡亲们。
山腰上,一根细绳缠着无数瘦小的身影。
乡亲们整个人悬在半空,脚底下是几十丈深的崖。
风一吹,绳子晃,人也晃。
他们手里还攥着铁锤,一锤一锤砸钢钎。
叮叮当当的声音传下来,脆生生的,像敲在骨头上。
宋工说不出话,不止是大人,还有孩子。
半大的小子们,搬不动石头,就搬碎石,挑不动担子,就两人抬一桶。
有个女娃,看上去不到十岁,怀里抱着块比她脑袋还大的石头,一步一步往沟边走,脸憋得通红,没吭一声。
好苦。
宋工束手无措。
怎么办?
打通水渠?就凭这些钢钎大锤,就凭这些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民工,就凭这没完没了的流沙?
移民吗?往哪移?这么多人,这么多村子,这么多祖坟和薄田,移到哪去不是讨饭吃?
“让我想想。”
宋工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远处山道。
山道拐角处,一行人慢慢转了出来,全是陌生面孔,扁担两端各悬着竹筐。
县长见状,放下手里物件快步上前接应。
这三年间,陆陆续续总有外地人赶来支援修渠。没有钱粮物资,便自带一身力气;有邻县的乡亲,也有跋涉数百里远道而来的。听说平山开山修渠抗旱,他们撂下家里农活,徒步走上几天山路,专程过来搭把手。
县长赶忙上前,伸手想去分担扁担。只要能帮平山县摆脱旱情,再难的事他都愿意扛,当孙子都行!
“老乡,打哪儿过来支援的?走这么远路,辛苦了!”
县长一边说,一边抢着扁担。
一旁不少半大孩童也围上来,伸手扶住筐沿,想替众人减轻负重。
挑担的乡亲拗不过一群人,只得加快脚步,先把物资送到工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