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不饱,穿不暖,每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回城?遥遥无期。
日子久了,那腔热血早就凉透了。
夜里躺在硬板床上,偶尔会感觉远处铁轨震动,闭着眼恍惚觉得火车在叫。
醒过来,还是漏风的土墙和满屋的潮气。
聪明点的女知青早早就和男知青搭了伙,好歹两个人有个照应。
剩下的,要么咬牙嫁给本地干活最利索的汉子,图一口安稳饭;要么三五个人挤在一间小屋里,宁可夜里翻身撞着墙,也不肯搬出去单住,更不敢住进村民家里。
这里有些村里人甚至意识不到自己是恶。
他们只是觉得有些事本就该那样,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欺负人。
石彩霞才不关注这些知青,她接着说:“我们家立杰在国营供销社开车,天南海北都跑过,见的世面比咱们这儿的人一辈子见的都多。”
说起陈立杰,知青们可太熟了。
在村里那几年,同吃同住,谁不知道谁?
陈立杰干活不行,一天挣不到五工分,连村里妇女都比不上。
那时候大家还背地里笑话他,说他是绣花枕头,没想到转眼就回城了。
如今人家端的是铁饭碗,吃的是商品粮,而他们呢?
“真好啊……”
有人小声感叹,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酸。
有的女知青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当初也不是没人动过心思。
陈立杰那张脸在村里是独一份的,一双桃花眼,走过田坎时大姑娘小媳妇的眼神能黏一路。
那时候要真想抢,也不是没有机会。
可她们没动手。
好歹是读过书的人,想着女同志不能太掉价,不能巴巴地贴上去,更别说和两个村妇争抢了。
再说了,那时候谁能肯定陈立杰真能回去?
嫁了个他这样的懒汉,一个人每天得挣两个人的工分,那才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谁曾想,陈立杰居然说走就走了。
后悔啊。
二妮问:“芳芳呢?在城里有工作吗?”
石彩霞等的就是这句。
她眼睛一亮,声音又往上扬了扬:“有!不过开了年就不去了。”
“我们家芳芳考上工农兵大学了!过完年就去京城报到,毕业就是干部!”
陈立杰在一旁注意到知青们的眼神,心里爽到极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我爸现在是团长,供个大学,小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