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珩接过碗,却没有立刻走。
他低头看着碗底残余的褐色药渍,忽然道:“今天的事,其实是我思虑不周。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去广济寺。“
欢娘一怔。
“当时那种情况,宁王盯得紧,只有我一个人去才不容易引人注意。你安排得没有问题。“
她顿了顿,语气软了些。
“楼珩,你不用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你能做的已经做了。“
楼珩看着她,目光深了一瞬。
片刻后他道:“进去吧,夜里凉。“
说完,他端着药碗转身往廊下走去。
欢娘站在门槛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
风穿过庭院,吹动檐下挂着的风铃,出细碎的声响。
她忽然觉得,这一夜似乎没有那么漫长了。
而此刻,金陵城外,天色已近破晓。
楼凛在黎明前最后一段路上将马催到了极致。
马匹汗出如浆,蹄声急骤,惊起路边林中的宿鸟。
暗卫在后面紧追,却也渐渐被拉开了一段距离。
抵达金陵城门时,晨雾还没散尽。
守城的兵丁正要换岗,见有人快马而来,下意识握住了长枪。
楼凛勒住马,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远远亮了一下。
那兵丁看清令牌上的纹样,当即退后一步,没有再拦。
楼凛一抖缰绳,马蹄踏过城门石槛,没入城中尚未苏醒的街巷。
几十里外的官道上,一匹快马正朝金陵方向疾驰。
信使压低身子,马鞭抽落在马臀上,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他怀里揣着那张写了四个字的小纸条,一路不敢停,马已累得口吐白沫,他仍旧扬鞭不止。
天将亮时,他终于望见了金陵城门的轮廓。
而此时的楼凛,已经在柳叶巷口站了半盏茶的工夫。
巷子很深,两侧是高墙,墙头上爬满了枯藤。
那家“方记当铺“开在巷子最里面,门脸窄小,牌匾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方“字还能辨认。
铺门紧闭,门板上的铜环生了锈,像是许久没有被人叩响过。
他没有急着上前。
先在巷口来回走了两趟,观察周围有没有盯梢的人。
确认无误后,才不紧不慢地走到门前,抬手叩了两下。
铜环敲在旧木门上,出沉闷的声响。
门内安静了一会儿,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今日不开张。“
楼凛没有出声。
他又叩了三下,比方才重了些。
门内沉默了片刻,随即门闩被拉开一道缝。
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花白头,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楼凛。
“你是谁?“
楼凛侧过身,让晨光照亮自己的脸:“从京城来。有人让我带一句话。“
方伯年看了他几秒:“什么话?“
楼凛看着老人的眼睛,一字一字道:“血玉为凭。“
方伯年的手僵在门板上像震惊,又像早已预料到这一日终会到来。
他沉默了很久,但最终,门还是被完全拉开了。
“进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