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娘没有退。
她的后腰已经抵住了床沿,粗粝的木头隔着衣裳硌着她的皮肉,像一截冷冰冰的提醒。
那僧人跨过门槛,脚尖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像常年习武的人刻意收着步子。
身后两个灰衣汉子左右一分,把门堵了个严实。
“姑娘,把东西交出来吧。”
僧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平,甚至带着一点假惺惺的劝慰。
“王爷说过,只要你把东西原封不动地还回去,他不会为难你。”
欢娘看着他,目光慢慢移向他垂在袖口外的一截手腕。
那上面套着一串很普通的菩提珠,珠身磨得油亮,像是用了许多年的旧物。
“你一个出家人,替王爷办事,不怕菩萨怪罪?”
僧人淡淡一笑。
“小僧本就是王爷府里的家生子,剃了头也不算是真和尚。”
“菩萨怪不怪罪,小僧管不着。”
欢娘忽然明白了。
这人是宁王早就安插在广济寺里的眼线。
何叔昨夜刚把暗格的位置告诉她,今天这伙人就找上了门,只有一种可能,何叔已经被抓住了。
她心里堵得发闷,却不肯在这帮人面前露出半分。
“何叔在你们手里,你们还来问我要东西,不觉得多此一举?”
僧人笑容不变。
“何叔嘴硬,问不出什么。但这地方一共就这么大,姑娘既然能找到这里,东西自然已经到手了。”
他说着,向前迈了一步。
“姑娘是聪明人,别逼我们动手。”
欢娘看着他逼近。
一步,两步。
他离她越来越近,脸上挂着笃定的神色,像在围猎一只无处可逃的兔子。
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悄悄探入袖中,触到了楼凛给她的那把短匕。
麻绳缠成的刀柄粗粝而踏实,握在掌心时,她忽然想起楼凛说“别让我说第二遍”
时别开眼的样子。
那个别扭的人,如果她折在这里,他一定会做出比烧宁王府更疯的事。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欢娘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弯下腰,整个人像受了惊一样蜷缩起来。
“别过来!”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清晰的哭腔。
“你们……你们不要碰我!”
僧人微微一愣。
欢娘没等他反应,猛地向旁边一扑,撞翻了墙角那只蒙灰的青瓷香炉。
香炉碎裂的声响尖锐刺耳,积年的香灰炸开,像一团灰白色的浓雾,兜头盖脸地朝那三人扑去。
香灰迷眼。
那个僧人下意识偏头闭眼,两个灰衣汉子也抬手去挡。
就是这一瞬,欢娘已经贴着地面蹿了出去。
她的身量本就不高,这一下又低又急,像只从笼中蹿出的野猫,从僧人身侧的缝隙里挤了过去。
门框擦过她的肩,刮得生疼。
她没有停,跌跌撞撞地冲出禅房,冲向那条松林小径。
身后传来僧人气急败坏的怒喝。
“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