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雾梨离开京城已有三个月。
她带着寻梅和清荷,一路南下,走走停停,遇到喜欢的风景便停下来小住几日,并不急着赶路。
除了她们主仆三人,影七也一路随行,充当车夫和护卫,路上倒也没遇到什么不长眼的人来找麻烦。
每到一个地方,她都会给君如珩写一封信,聊聊沿途的见闻。
若碰巧遇到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也会一并寄回去。
信件和物件由影七联络沿途待命的暗卫,一程一程接力护送,从未出过差错。
君如珩给她寄信的次数明显更多,大多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
太医开的药太苦、朝臣的奏折太啰嗦、御膳房研制了新的菜式,她一定会喜欢……
每次还都会附赠一大叠银票,叮嘱她出门在外不要亏待自己,喜欢什么就买。
虽然没有开口催她回来,却在信的末尾隐晦提到,自己手上的伤已经全好了,半点疤痕都没有留下。
苏雾梨看着信,忍不住弯了弯眼眸。
就这样走走停停,等真正抵达江南时,已是初冬时节。
她其实一直想来江南看看。
上一次好不容易出了京城,却在半路被君如珩抓了回去。
之前她说想出宫散散心,本以为他不会同意,或想方设法把她留在宫里。
没想到他沉默了很久,只问了一句:还回来吗?
如今她终于能自在地走在江南的街巷里,不用再担心被人“抓”
回去,心里却添了几分说不清的牵挂。
这天清晨,马车停在了一座雅致的院落前。
这是裴书昀从前为两人“一起做咸鱼”
置办的那处院子,这处院子和离时也被裴书昀一并送给了她。
苏雾梨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看着眼前这座院子,想起从前说笑时提到的那些话,心里泛起一阵细微的涩意。
影七将马车停在院门口,寻梅先跳下车,伸手扶苏雾梨下来,清荷则上前叩响了门环。
门房开了门,听清荷说明来意后,连忙扭头朝院内扬声喊道:“徐伯,苏小姐来了!”
不多时,一位面善的老管家快步走了出来。
他见了苏雾梨,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连忙迎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恭敬和激动:“原来是小姐回来了,老奴有失远迎,快请进。”
他一边吩咐下人去搬马车上的行李,一边亲自引着苏雾梨往里走。
苏雾梨走进去才现,这处院子布置得处处风雅而舒适,虽然已是初冬,院中仍有应季的花木点缀,青石小径两旁种着几丛翠竹,风过时沙沙作响。
徐伯一边引着她穿过回廊,一边絮絮地介绍庭院里的布局:“其实侯爷自己也没来过这院子,但所有要求都在信上交代得清清楚楚。”
他两只手比划着,“那信有这么厚呢!老奴半点不敢敷衍。”
说着,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抬手抹了抹眼角:“只可惜……院子建好了,侯爷他却……”
裴书昀为护驾殒命的消息早已传遍大江南北,徐伯说到这里,忍不住用袖子擦了擦眼睛,随即又很快调整好情绪,挤出一点笑来:“小姐,老奴再带您去里面看看。”
苏雾梨的眼眶也微微泛红,却还是点了点头,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进了房间后,徐伯很快便派人送来了茶水点心。
苏雾梨扫了一眼,都是她平日里爱吃的,摆得整整齐齐,像是早就备好了只等她来。
徐伯笑着道:“想来小姐一路舟车劳顿,一定累了。老奴先下去,让膳房准备午膳,小姐先歇息一会儿。”
苏雾梨点点头:“有劳徐伯。”
徐伯带着人退了下去,房门轻轻合拢。
苏雾梨让清荷和寻梅也各自回房休息,自己留在屋内,独自打量起这间屋子。
虽然主人不在,房间内的布置却处处妥帖周到。
窗边小几上搁着一套素雅茶具,酸枝木架子床挂着淡青色纱帐,连书案上的笔架都摆得端端正正,像是随时等着主人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