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豪演武”
赛场中央,那座经历了多轮激战、数次被拆整重建的第一大擂台,此刻正以一种无声却无比惨烈的方式,诉说着刚刚结束的那场越常规的巅峰对决。
擂台表面仿佛被天外陨星群密集撞击过,巨大的凹坑深不见底,边缘呈熔融状向下塌陷;以这些凹坑为中心,无数道放射状的裂痕如同绝望的蛛网般疯狂蔓延,覆盖了每一寸曾经平整的台面。大片区域被难以想象的高温灼烧成玻璃状的焦黑硬壳,而另一些地方则残留着被诡异能量侵蚀后的晶化现象,在光线下闪烁着不祥的、深浅不一的幽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能量对撞后特有的焦糊味和空间被撕裂后自行合拢的扭曲感,整个擂台区域俨然成了一片象征着毁灭与力量的禁忌之地。几名身着工坊制服、负责此次修复工作的资深工程师和符文设计师,此刻正站在场地边缘的安全线外,一个个眉头紧锁,面色凝重。为的老工程师手中捧着一块闪烁着淡蓝色辉芒的光屏,屏幕上正以令人心惊肉跳的度滚动着初步检测出的损坏数据、预设的修复方案以及随之而来的、不断叠加到一个天文数字的预算估算:
“核心能量传导符文阵列大面积烧毁,过七成需要完全重新镌刻……光是这一项,就得把整个符文组的人手全部调过来加班至少半个月。”
“主体结构应力限百分之四百,多处隐性断裂,几乎都要推倒重建。你们看这个区域的扫描结果——表面看着只是一道裂缝,但底下已经碎成了蛛网状,整个承重结构都废了。”
“还有这些特殊重力能量残留的影响……不妥善处理掉的话,新的基块安装上去就会被内部自应力碾成碎末,甚至可能根本没法安装上去……但是清理和净化又是一大笔开销,得从镇上的炼金术师小屋请专职的净化师过来,那帮人的出场费你们是知道的……”
其中一位眼镜片厚如瓶底的符文设计师更是扶着额头,唉声叹气地补充道:“这已经不是维修了,这几乎是再造一个……而且还得考虑如何进一步加强,以防下次……”
他的话有些没说完,但众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语——谁能保证不会再出现像兰德斯和尤拉这样怪物级别的存在对抗的情况呢?而且“兽豪演武”
大赛还没完,半决赛还有一场没打,决赛更是压轴大戏,再出现这种强度的比拼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上一个让他们如此头疼的选手,还是那个差点用“铁山靠”
把半个擂台轰成陨石坑的拉格夫。而这一场打完,拉格夫留下的那些旧伤反倒显得不值一提了。
面对如此触目惊心的损毁状况,组委会官方在紧急磋商后,不得不再次向所有参赛者和观众布公告,宣布休赛期将再度延长,以便对擂台进行“彻底的、结构性的修复与强化”
。公告的措辞一如既往地谨慎而官方,用了一大堆诸如“确保后续赛事绝对安全”
、“为选手提供最高水准竞技环境”
之类的套话,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们只是还没想出办法,如何让下一场比赛不至于把整个擂台连同观众席和地基一起炸上天。这道公告对于大多数参赛选手而言,无异于一个意外的、却又在意料之中的假期,尤其是对于那些经历了苦战、身体和精神都需要时间恢复的选手,比如兰德斯。
而这位在上一场比赛中完成了惊天逆转、爆冷击败了初登场就如同神明天降的夺冠大热门“虎帝”
尤拉的年轻人——兰德斯·埃尔隆德,此刻正陷入了一种由胜利带来的、既令人愉悦又颇为烦扰的独特困境之中。在菲斯塔学院的范围内,他仿佛一夜之间被施予了某种显形魔法。曾经,他只是无数穿着学院制服的身影中的一个,或许在熟人相遇时会得到一声简单的招呼或点头致意,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路过,像一片融入背景的树叶。
但现在,那片树叶仿佛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漆,无论他出现在学院的哪个角落,都能在第一时间被目光精准地锁定。
当他走在连接教学区与生活区的那条绿意盎然的林荫道上时,当他快步穿梭于不同风格的宏伟教学楼拱门之间时,甚至当他只是想在图书馆最僻静的角落里,独自安静地查阅一些关于能量本质的古老典籍时——他总能敏锐地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如同实质般的目光。那些目光混杂着毫不掩饰的崇拜、燃烧的好奇心以及小心翼翼的探究。有些目光是灼热的,仿佛要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来;有些目光是羞涩的,总是在他即将捕捉到的瞬间飞快地移开;还有些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和比较,似乎在心里默默衡量着自己与这位新晋传奇之间那条肉眼可见的巨大鸿沟。
低年段的学生们反应最为直接。他们往往三五成群,在看到他的瞬间便激动地聚拢到一起,手指悄悄指向他,出压抑不住的兴奋的窃窃私语。更有甚者,会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直接冲上前来,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热情和莽撞,将他团团围在中间。他们手中往往会攥着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或是从课本扉页上裁下的空白边角,上面早已准备好了问题清单,显然是蓄谋已久。
“兰德斯学长!请等一下!可以跟我们讲讲大赛的事情吗?就一会儿!”
“学长学长!你最后打败尤拉学长的那一招,那爆出的七彩光芒到底是什么属性啊?图书馆的《属性须知大全》里根本没有记载这种颜色所代表的属性啊!我翻遍了整整三本参考书都没找到,还去问了我们的能量学导师,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对啊!当时我们都以为要输了,你是怎么在最后关头想到那种反击方法的?那个尤拉,他的‘级重力掌控’能力看起来根本就是无解的啊!我看了之前所有的比赛录像,没有一个人能正面扛住他过数招,更别说把他逼到那种地步了!”
“求求你了,兰德斯学长,再给我们讲讲当时的细节吧!就讲一遍,我们保证不耽搁太久!就那个七色分身合体的技巧,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到底是某种异兽能力,还是什么新的能量应用技巧?还是说……两者都有?”
最初,面对这些突如其来的包围、那些闪烁着星光的眼神和连珠炮似的追问,兰德斯内心深处确实掠过一丝新奇和微妙的满足感。毕竟,长久以来的努力和拼搏,不就是为了获得认可,证明自己的价值吗?这种被关注、被仰视的感觉,如同甘美的泉水,初尝时确实沁人心脾。
然而,当同样的问题,被不同的人,用相似的激动语气,追问上第十遍、第二十遍——他们似乎永远不会腻,而他的答案也永远只能有浅尝辄止的那么几个,再多便涉及那些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清的、也不一定能告诉他人的关于戮仙剑和创星之力的隐秘。
当每一个试图独处的时刻都可能被打断,当每一次安静的思考都可能被热情的声浪淹没时,最初那点甘美的泉水便迅挥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日益增长的困扰。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而更像是一只被放置在展台上、供人评头论足的珍奇异兽,所有的私人空间和时间都被无情地挤压、侵占。连最基本地、不受打扰地走在路上,或者安静地思考一些关于自身力量的问题——那些在战斗中被他强行压下、如今却在每一个寂静的深夜重新浮现的困惑,关于那缕新生的暗蓝星辉究竟从何而来、又将引他去往何方,关于戮仙剑灵提到的“运命之征途”
的真意,关于尤拉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指向堂雨晴的警告——都变成了一种遥不可及的奢侈。
他试过在天还没亮时就出门,以为那个时间段总该没什么人了,但他太天真了——早有更勤奋的崇拜者在宿舍楼下的大厅里守株待兔,手里捧着热腾腾的早餐和一叠签名板。他试过在训练室待到深夜,借着器械运转的嗡鸣声掩护自己的存在,但总有人以“正好也来加练”
为由,在器械区不停地制造“偶遇”
。那些“偶遇”
的技巧拙劣得令人尴尬——有的会在同一个器械上反复练习同一个动作,练了整整一个小时还不换;有的会假装在看墙上的训练日程表,但实际上在宣传栏里那张表已经在三天前被换成了新的,他却还在看那张旧的……这一切尤其使他烦不胜烦。
幸运的是,他并非孤身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盛名之扰”
。他那些性格各异却同样真诚的朋友们,早已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窘境,并以各自独特的方式,默契地为他筑起了一道道温暖的“防护墙”
。
最常出现的救星当属拉格夫和他那群永远精力充沛的损友们。这些家伙仿佛在兰德斯身上安装了某种看不见的定位器,总是在他被热情过度的“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