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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山之王下（第3页）

在兽园镇最荒凉、最被人遗忘的边缘地带，那片巨型垃圾堆放场如同大地上一道无法愈合的溃烂伤疤，狰狞地横亘在苍灰色的天穹之下。废弃的物品在这里堆积成扭曲的山峦，共同构成了一座充满了沉默恶意、从每一道缝隙中不断渗出污秽与不祥气息的、令人窒息的迷宫。

而在这片腐烂迷宫的最核心处，一片被以最原始的暴力手段清出的、近乎完美的圆形空地上，一座用各种无法被准确命名的亵渎之物搭建而成的邪恶阵势，正在无声地尖啸。

生锈的、仍在滴落着粘稠不明液体的钢管，以完全违背了任何已知几何学和人造结构常理的、令人眼球刺痛的诡异角度，相互穿刺、支撑、纠缠；破损的轮胎圈上，用某种散着刺鼻腥臭、如同凝固血迹般的暗红色粘液，密密麻麻地画满了扭曲蠕动、仿佛在无声地吟诵着堕落祷文的符文；早已干瘪破烂的玩偶被残忍地开膛破肚，用它们自己那黄的、如同病变内脏般纠缠在一起的棉絮，被某种恶毒的意志摆弄成一副虔诚祈祷的扭曲姿态；而某些难以用肉眼辨识其生前形态的生物残骸，竟在这片浓稠得如同诅咒般的死寂之中，偶尔地、极其突兀地抽搐搏动一下，仿佛它们被囚禁在这残骸之中的碎片灵魂，仍在经历着永无止境的、越死亡本身的痛苦折磨。

阵眼正中央，身披一件沾满了层层叠叠干涸粘液污秽斗篷的卡煞，正在以一种非人的扭曲姿态，进行着一场亵渎到了极致的狂乱舞蹈。

他那双干瘦的手臂，以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柔韧度，疯狂地扭曲翻飞，勾勒出一个又一个充满了不祥意味的手印，口中吐出一连串如同玻璃被碾碎般扭曲而癫狂的噪音。仿佛他正在通过这亵渎的仪式，与某个沉睡在现实帷幕之后、越了人类理解极限的、充满了无尽恶意的深渊存在，进行着一场足以污染任何旁听者灵魂的、虔诚而癫狂的对话。

突然——

“呃啊啊啊啊——！！！”

仿佛有一记无形无相、却蕴含着足以粉碎灵魂的纯粹恶意的重击，毫无征兆地、狠狠地砸在了他那瘦骨嶙峋的后心！

卡煞那正在进行着亵渎祝祷手势的双臂竟突然呈现出了一种极不自然的反关节弯曲，仿佛他手臂内部的骨骼，在这一瞬间被那无形的力量给彻底碾碎、扭曲。

而后，他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干瘦身躯，也像一只被无形的巨靴狠狠碾压踩踏过的昆虫般向前扑倒，一种如同腐烂内脏被挤压爆裂般的、粘稠而恶臭的腐烂汁液，混合着暗绿色的不明体液，从他口鼻和身体各处，向着四周飞溅而出。

卡煞蜷缩在冰冷的、布满了污秽的地面上，那残破不堪的身躯，开始如同被一股来自他体内的、完全失控的邪恶力量所疯狂撕扯般，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剧烈地抽搐起来。

脊背弓起了一个足以让任何正常人当场毙命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弧度……

喉管里出含混不清的挣扎声，以及撕心裂肺的干呕……

口鼻中甚至喷涌而出粘稠得如同刚从最深的地底沥青湖中抽取出来的漆黑而污秽的烟雾！

这些诡异的、仿佛拥有着自主意识的漆黑烟雾，在脱离他那残破躯体的瞬间，竟如同被囚禁了万年的怨魂终于寻得了一丝裂隙般，疯狂地、扭曲地在空气中挣扎、翻腾，并在迅地扭曲凝聚成一张张似是因极致的痛苦、无尽的憎恨和疯狂的绝望而彻底扭曲变形的模糊人脸！它们一个个张大着那黑洞般的、无声尖啸的嘴，仿佛在出最恶毒的诅咒，以一种最疯狂、最不顾一切的姿态，反复地、绝望地撞击着它们周围那无形的的现实壁垒。

只不过当它们那些由最纯粹的污秽和黑暗所构成的触须仅仅只是略微成型，便如同被一道无形而炽烈的净化圣火灼烧一般，在奇特的“滋滋”

声中不可抗拒地消解成了一缕缕虚无。

良久，卡煞那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般蜷缩在地上的残破躯体，终于停止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剧烈抽搐和干呕。他艰难地支起了他那瘦骨嶙峋的上半身。

他头上那顶沾满了层层叠叠干涸或新鲜污秽的兜帽，无声地滑落，终于——露出了隐藏在其下的那张足以让最疯狂的噩梦中描绘的景象都相形见绌的脸庞。

那张脸的左半边——皮肉以一种非人的扭曲程度向上疯狂地拉扯，嘴角更是如同一道被利刃划开的狰狞伤口般，一直斜向上撕裂到了耳根之下，呈现出一种极致的、如同正在享受着世间最极致的欢愉般的亢奋怪笑；而他右半边的面孔——却像是因滔天的暴怒而彻底扭曲变形一般，那只深陷在眼窝中的眼球，如同要撑破眼眶般极度凸起，眼白之上，布满了如同蛛网般密密麻麻、呈现出不祥暗红色的爆裂的血丝！

那两种极端的、如同冰与火般不可共存的表情，此刻，竟在这同一张脸上，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极其惨烈的方式，疯狂地、激烈地争夺着这具残破躯体的最终主导权！

在那如同被反复揉搓过的、松弛而布满了尸斑和污垢的皮肤之下，甚至仿佛还有无数细小的、扭曲的蠕虫正在疯狂地四处窜动、啃噬，勾勒出一片片此起彼伏的、令人头皮麻的、不自然的皮下波动。

“不可能！！！”

那张扭曲的面孔的嘶吼声，如同有千百个被同时折磨而撕裂的破碎声带在同一瞬间出，充满了极端的痛苦与难以置信！

就像是被囚禁在深渊最底层不可名状的恶毒存在，在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来自外界的、足以威胁到其存在的力量时，所出的充满了惊骇与暴怒的咆哮！

“脱形骸的‘咒氛’……扎根意识的‘幻种’……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被净化得了？！绝对不可能！不应该存在任何能够威胁到它们的——净化手段！！这等损失……这等足以在瞬间催生整整六个街区所有生灵陷入不可逆转的、永恒癫狂的——命魂之力！！怎么可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彻底湮灭了？！！”

他疯狂地撕扯头皮，用那双指甲早已脱落、指尖露出了森森白骨的枯枝般的手，反复地以一种疯狂姿态使劲抓挠着。一缕缕干枯的丝，连同着一块块仍在汩汩涌出黑色粘稠血液的、血淋淋的头皮，被他自己硬生生地、毫不留情地扯下，在空中拖曳出几道凄厉而恶心的弧线，然后啪嗒一声，摔落在那早已被各种污秽浸透了的、冰冷的地面上。但在那被强行扯开的、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处，下一刻，便立刻有新的、更加污秽、更加粘稠的黑色污血，疯狂地蠕动着、扭曲着，从那破碎的血管和组织间隙中涌出，迅地填补了那被撕开的缺口，并在他那张扭曲的脸上，淌下了一道道如同黑色泪痕般的、触目惊心的新痕迹！

陡然间——就如同它那毫无征兆的降临一般——那张扭曲面孔上，那极致的、仿佛要将他自身都一同焚毁的暴怒，又忽地、如同潮水般迅消退，被另一种更加令人胆寒、更加令人无法预测其下一步行为的——一种如同孩童得到了心爱玩具般纯粹的、却又夹带着似是来自深渊最底层恶意的病态喜悦所取而代之！这两种极端的、如同冰与火般不可共存的情感，竟以如此诡异而迅捷的方式，在他那张残破不堪的脸上完成了交替，令他本已如同破旧风箱般漏着气的、破损的声带，出了如同生锈的铁片互相摩擦又如同孩童般天真的漏风般的诡异笑声：

“呵呵……呵呵呵……没关系……没有关系……这点小小的……微不足道的损失……”

卡煞用那双已然指甲脱落、指尖露出了森白碎骨的枯枝般的手指，如同抚摸着世间最珍贵、最脆弱的情人般，极其温柔地轻抚着脚下那片仍在散着微弱却纯粹的不祥红光的邪恶阵势。那动作，是如此的虔诚，如此的投入，与他方才那歇斯底里的疯狂形成了最鲜明、最令人胆寒的对比。而那些在他脚下充当着邪恶阵眼和符文的、早已失去了原本形态的、被彻底污染和扭曲的垃圾构件在他的抚摸之下，竟出了一种如同被注入了某种邪恶的欣快感般的战栗与颤抖。

“很快……很快了……这漫长的等待……这无数次失败所积累的……宝贵的养料……即将……圆满……”

他那混合着漏气声和金属摩擦声的、如同梦呓又如同恶魔低语般的诡异声音，在这片充满了污秽与不祥的、死寂得令人疯的圆形空地上，幽幽地回荡，如同那即将从最深沉的噩梦中挣脱而出的、不可名状的存在，在现实世界的边缘，出的最后一声、也是最充满了期待与恶意的叹息。

“兽园镇的……所有的……最微弱的心跳……每一缕……从那些还在做着愚蠢而甜美的、平凡之梦的灵魂中……自然飘散而出的……毫无防备的……情绪……无论是喜悦……悲伤……愤怒……恐惧……都将成为……最丰美的——圣餐！成为……奉献给即将降临的、永恒极乐的——‘乐园’的——最纯净！最不可或缺的——祭品！！成为……滋养‘我们’伟大意志的……最初的……也是最完美的——养料！”

他的声音，在这如同宣读着审判日最终裁决般的、癫狂而亵渎的宣告中，逐渐地、如同那被投入了无底深渊的石子般，低沉了下去。最终，仿佛连这片被诅咒的土地本身，都在为即将降临的恐怖而出绝望共鸣一般，同他的最后吟诵融于一处，化作一个蕴含着无穷黑暗与破灭意志的堕落音节：

“……降……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