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兰德斯没有放弃。他的意识,他那意志如同在狂风暴雨中死死攀附着最后一块礁石般不肯低头,依旧在固执地射着那道名为“希望”
的信号。
终于,他感应到了。在那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如同笼罩着一层厚厚浓雾的感知视野的最边缘处,在那片仿佛永恒不变、令人绝望到了极致的、铅灰色天幕的最顶端——有什么东西,正在生着变化。
那是一缕光。一缕微弱到了极致、纤细得如同用最上等的冰蚕丝编织而成的、仿佛只要一阵最轻柔的微风吹过就会彻底消散于无形的——星光。
但它确确实实地存在着。
如同一柄被从宇宙最深处投下的、凝聚了最纯粹的光明与希望的、无形却无比锐利的长矛,以一种不可思议的、仿佛完全无视了这片空间那粘稠得如同实质般的黑暗与污秽的的纯净与穿透力,顽强地从那厚重得令人窒息的铅灰色天幕的最顶端穿透了进来!
那光芒,是如此的纤细,如此的单薄,却就像是那在那最深沉最绝望的破晓前时分,在天际线的尽头,所亮起的第一缕晨熹。
它并不刺眼,也没有任何灼热的温度,但它却带着一种足以让任何深陷绝望的灵魂都为之潸然泪下的暖意。它穿过了那层层叠叠的污秽能量,穿过了那弥漫在每一寸空间中的灰蒙与死寂,然后洒落在了那两只正在疯狂较劲狰狞巨爪之上,无声地浸润了那片被黑暗和暴戾所充斥的空间。一圈微弱却无比柔和的、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的光晕,将拉格夫、班特兹,以及兰德斯的意识体,同时笼罩在了那同一片狭小却仿佛隔绝了所有黑暗与疯狂的光之领域中。
顿时,除了那些如同背景噪音般的兽性呼号与咆哮之外,另外两种,与这片疯狂领域格格不入的清朗人声,带着令人哭笑不得的困惑与茫然响了起来,显得格外突兀却又无比自然:
“哇!这什么情况?!怎么回事?!我怎么还在这跟人开揍嘞?!等等——对面这头大得离谱的、还长着个牛脑袋的怪物是谁啊?!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喂!大牛头!你谁啊你!”
这是拉格夫的声音——那熟悉的、大大咧咧的、带着几分痞气和困惑的、属于那个在训练场上无数次搞出乌龙却永远不长记性的拉格夫的声音!
“唔!拉格?!你这野猪在说什么鬼话?!什么叫我先莫名其妙揍你的?!明明是你先动手的好吗!我还想问呢——哎?!我这手——我这手怎么变成这该死的、硬邦邦的牛蹄子了?!这什么情况?!”
这带着几分委屈和被冤枉后的愤怒的正是班特兹的声音——那熟悉的、火爆而直率的、属于那个和拉格夫打了不下几十场的班特兹的声音!
有效了!!!
那道被他以全部意念和祈愿所引下的璀璨星光——它真的有效了!!
那道星光竟以一种他所无法理解的方式,直接引动了那两个被层层包裹在疯狂与兽性最核心处的属于拉格夫和班特兹本质意识的心声!
兰德斯的意识,在那一刻,如同被一道温暖而明亮的、名为“希望”
的电流狠狠击中!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狂喜,如同那从绝境中骤然绽放的、最璀璨的烟花,在他心底轰然炸开!他那几乎要布满了裂纹的精神体,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注入了一剂最强大的强心针,骤然重新凝聚,迸出了前所未有的决绝与力量感!
他立刻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将自己那重新凝聚的、如同被淬火后更加锋锐的意识,如同一柄被精准计算到了极致角度的、最锋利的楔子,精准无比地、却也带着万分小心的——插入到了这两道刚刚才从那片混乱的噪音中挣脱出来的真实心声之间。
“拉格夫!班特兹!能听到我吗?!是我!我在这里!”
他那因为极致的激动和紧张而变得有些尖锐变调的意识之音,如同那穿破了层层乌云和风暴的闪电,在这片混乱的精神领域中,精准地炸响在了他们那刚刚被唤醒、仍在迷茫和困惑中挣扎的意识之上!
“哇!!鬼啊!!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说话!!嗯?兰德斯?!你怎么钻进来的?!”
这是拉格夫那标志性的、被吓了一跳后显得有些滑稽的、却带着无法掩饰的关切和焦急的惊叫。他的意识在接收到兰德斯信号的瞬间,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般,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擦!!你谁啊你!!怎么在我脑子里说话?!等等——兰德斯?!你这是什么情况?!”
这是班特兹那同样充满了震惊和警惕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在绝望中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的、微弱的希冀的质问。他那如同蛮牛般粗壮的意识,此刻却也透着一股如同迷路孩童般的、无助与茫然。
“你们两个笨蛋!!我可不是鬼!”
兰德斯强忍着那从意识深处传来的、因透支精神力和精神震荡而产生的眩晕和抽痛,以及那几乎要冲破他胸腔的、想要狠狠地吐槽这两个活宝的冲动,以一种最简洁、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语气,急切地、一字一顿地解释道,“听着!没有时间跟你们详细解释了!现在——你们两个,在现实中,正在这届兽豪演武大赛的擂台上,进行着一场你们自己可能都还没完全意识到有多难看街头混混互殴中!而你们之所以会变成这样——会失去理智、会不分青红皂白地互相攻击——就是因为你们现在所处的这种‘精神状态’!你们的精神、你们的意识、你们的灵魂,正在被一种极其隐蔽而危险的、我们本以为早已被彻底消灭的精神病毒残迹所污染和侵蚀!它放大了你们的怒火,扭曲了你们的心智,把你们精神变成了现在这副——你们自己应该也能感觉得到的——疯狂而丑陋的样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尽管在这意识空间中,呼吸只是一个毫无意义的、习惯性的思维动作——将他所知道的、所有关于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的真相,都压缩成了最精炼、最直白的信息流,向着这两位在那片星光下依旧被那两具庞大而畸形的兽化形态所包裹和束缚着的同伴,奋力地传递了过去:
“我现在,是以一种非常规的、极其冒险的方式,强行将自己的精神意识从外界突破进来,在你们这片纠缠在一起的不稳定精神领域跟你们交流……
“我正在想办法——帮你们摆脱这种被控制的、该死的异常状态!你们必须清醒过来!你们必须夺回属于你们自己的意志!话说——你们俩到现在,都还没搞清楚自己身上到底生了什么状况吗?!”
他的声音,在这最后一句,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如同兄长在训斥两个不省心的弟弟般的、无奈与焦急。
兰德斯这番如同醍醐灌顶般的、直接作用于他们意识核心的解释,似乎终于清晰地劈开了那层笼罩在他们真实意识之上的疯狂迷雾。
拉格夫和班特兹那两道被扭曲异化的兽化巨躯,在接收完这段信息的瞬间,明显同时地——剧烈震动了一下,那两双先前还燃烧着疯狂与暴戾的属于野兽的巨大眼眸中,第一次,极其短暂地,闪过了一丝如同被从最深的梦魇中猛然惊醒般而更为真实的——困惑与挣扎!他们那从未停止过的、如同野兽般互相撕扯和咆哮的动作,竟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极其罕见的、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般的——短暂的停滞!
但——这丝来之不易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清醒,仅仅只是持续了那令人窒息的、不到千分之一秒的刹那。紧接着,那属于那异化兽性形态的狂暴意志,便再次反弹涌上了他们的意识表层,于是他们那庞大的、畸形的身躯,在短暂的停滞之后,如同被按下了“狂暴”
按钮的机器般,再度疯狂地扭打在了一起!
“唔……杀了你!!撕碎你!!”
拉格夫那半边人面半边兽脸的狰狞形态,再次出了那令人灵魂战栗的、充满了嗜血欲望的嘶哑咆哮。
“哈……干掉你!!碾碎你!!”
班特兹那颗燃烧着赤红火焰的狂暴牛,也以更加震耳欲聋的、如同闷雷般在地底滚动的、充满了疯狂杀意的咆哮作为回应!
两只巨兽之间那本就令人不忍卒睹的疯狂扭打,变得更加激烈,更加地毫无保留!每一次那如同山岳般沉重的重拳与利爪的交击,都在这片脆弱不堪的、如同玻璃般布满了裂纹的精神空间中,引一阵阵更加剧烈、更加狂猛的震荡。那让兰德斯的意识体,感到一阵如同灵魂都要被活生生震散架般的剧痛。
不过,那两道刚刚才被星光所唤醒的、属于拉格夫和班特兹的真实的心声,却也并未彻底消失在那些毫无意义的兽性嘶吼之中。
在星光的持续照耀与无声的洗礼之下,那两道真实的心声,非但没有被压垮,反而如同那在磐石重压下依旧顽强探出头来的、纤细却无比坚韧的幼苗般,在经历了最初那短暂的迷茫和退缩之后,开始了更加坚决、更加有力的抵抗与挣扎。它们与那些充满了暴戾和疯狂的兽性嘶吼,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诡异到了极点的方式,疯狂地交织、重叠、冲突在一起。
“(拉格夫心声,在那粗野的野猪嘶吼之下,带着一种如同刚刚睡醒般的、迷糊却又真实的惊叹)哇塞!!这什么情况?!我怎么变成这副丑到了极点的鬼样子了!!这野猪蹄子是什么玩意儿?!我还在乱打乱踢?!对面那只蛮牛到底是谁啊?!虽然看着有点眼熟……咦?莫非是班特兹?但这火气也太大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