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两位!两位!暂停一下!”
考斯特见状,赶紧伸出双手,分别朝着两人做出向下压的、安抚性的手势,那动作里带着一种长期在解说席上扮演和事佬角色所锻炼出来的熟练和无奈。他生怕这两人真的在这万众瞩目的解说席上,当着数万名现场观众和无数的转播接收者,吵起来没完没了,那可就是本届大赛迄今为止最大的解说事故了,“关于‘念力晶构’这项法门的深度学术探讨和求知欲辩论,我们就先进行到这里吧。两位的立场和观点,我们都已经很清楚了,这个话题可以赛后慢慢聊。现在,请两位看向擂台!擂台上,戴丽选手的能量模型构筑,已经到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时刻!变化已经非常明显了!快看!”
被考斯特这声急切的提醒所牵引,解说席上三位风格迥异的解说员,以及全场数万名早已被擂台上那不断攀升的能量波动所震慑的观众,都在同一瞬间,将全部的目光聚焦到了擂台之上,聚焦到了那个冰蓝色长的少女身前。
只见戴丽身前大约半米开外的那片被无数斑驳能量和冰蓝色光华所充斥的空间中,那座被她倾尽全部精神力、全部意志、全部对念动力的理解与感悟所精心构筑的巨型半透明能量花萼,已然完成了它最后一道结构编织!
这花萼的结构精妙绝伦,堪称一件以纯粹的能量和意志为材料、以精密的几何法则和古老的符文规律为蓝本所雕刻出来的、令人叹为观止的艺术品——尽管是一件致命的艺术品。构成它的每一片半透明的、仿佛由冰晶和星光揉合而成的花瓣,其内部都是由数以百万计的、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极其细小的能量晶格所构成。
这些晶格并非静止不动,而是以令人眼花缭乱到了极致的高频率,在每一片花瓣的内部进行着持续不断的、自我调整和自我优化的解体、重组与再连接。每一次晶格的重新排列,都会出一阵极其细微却又密密麻麻的、如同亿万只冰蚕同时啃噬桑叶般的细微嗡鸣声,这声音叠加在一起,便化作了一道持续不断的、令人头皮麻的、仿佛在宣告着某个庞大能量系统正处于极不稳定临界状态的低沉回响。
透过半透明的能量壁垒,隐约可以看见内部封印着一团团性质截然不同、被压缩到了极致的凝缩能量。它们有的赤红如熔岩核心,有的深蓝如深海暗流,有的翠绿如初春嫩叶,有的灿金如正午阳光——这些原本互相排斥、绝无可能和平共处的异种能量,此刻却被那精妙的晶格结构强行约束在各自的囚笼之中,如同被驯服的液态的光,在花瓣内部安静地、驯服地沿着预设的复杂回路缓缓流淌、循环。
它们散出的,是一种被压抑到了极点、束缚到了极限、反而比任何张牙舞爪的能量狂潮都更加令人心悸的、沉甸甸的恐怖波动。那感觉,仿佛它们只是在安静地等待一个命令,等待那些花瓣张开的瞬间,便会将积蓄了这漫长时间的所有力量,在一瞬间彻底释放,化作足以毁天灭地的洪流。
戴丽咬紧牙关强忍着体内每一处关节、每一条能脉、每一个能量节点都在翻江倒海、如同被无数把钝刀反复切割般的剧烈痛楚。她的双手,那双覆盖着破裂羽甲、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苍白色的双手,在胸前以最后残存的、尚未被剧痛吞噬的全部意志和精准,结出了最后一道、也是最玄奥、最关键的手印。
当双手的十指以一个近乎完美的角度交错扣合的瞬间,她的指尖之间,骤然迸出了刺目的、足以让所有直视者短暂失明的青蓝色光芒。那光芒如此强烈,如此纯粹,以至于她整个人的身影,都在那片如同新星爆般的强光中变得模糊、扭曲,仿佛她正在将自己最后的一丝存在,也一同注入了那朵即将绽放的能量之花中。
“变轨·压缩·聚焦!
“念力晶构·散华烈破!
“——五倍式!!”
她那因极度虚脱而变得沙哑、却因最后决绝的意志而依旧清亮得如同极地寒风般的声音,一字一顿地、清晰地穿透了所有能量的尖啸和嗡鸣,在整座竞技场的上空轰然炸响。
伴随着她这声宣示,那座巨型花萼最外围的、也是体积最为庞大的五片水晶花瓣,如同被同时触的精密机械般,在同一瞬间整齐划一地、毫不拖泥带水地应声展开!每一片花瓣那宽阔的、弧度完美的表面上,都在展开的瞬间同时浮现出了密密麻麻、层层嵌套的复杂能量回路,高流转、明灭闪烁着,将庞大到足以轻易摧毁一座要塞的恐怖能量,精准地引导、压缩、汇聚至花瓣最前端那五根锋利如枪的尖端。先是同时凝聚出五颗耀眼得如同微缩太阳般的、令人无法直视的炽白光球,下一秒,这五颗光球便同时爆射出五道凝练到了极致的高密度粒子束!如同五根被天神投出的、蕴含着破灭意志的光之标枪,从五个不同的角度,向着尤拉所在的位置,悍然射去!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普通防御在一瞬间灰飞烟灭的恐怖攻势,尤拉却只是漫不经心地——那动作的随意程度,仿佛只是在赶走一只偶尔飞到面前的、不知死活的小飞虫——轻轻瞄了一眼那些正在以惊人度逼近的能量轨迹。然后,他极其随意地抬起了一只右手,五指微微张开,掌心朝向那五道粒子束袭来的方向。一道浅黑色的重力壁障,就在他那只手的掌心前方,瞬间凭空出现,并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毫无预兆地在他身前展开,化作了一道横亘在他与那些致命光束之间的、仿佛连空间本身都能阻隔的绝对屏障。
那五道凝练到极致的粒子束,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毫无保留地轰击在了那道浅黑色的重力壁障之上。预想中惊天动地的能量大爆炸并未出现——那些足以轻易洞穿数米厚复合装甲的粒子束,在接触到壁障表面的瞬间,就像是泥牛入海一般,被壁障以一种沉默而高效的方式,无声无息地完全吞噬、吸收、消解。它们在壁障表面激起的,仅仅是一圈圈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如同雨滴落入平静湖面般的涟漪,以及几点在壁障外侧四溅开来、旋即寂灭的、细小的等离子火花。而壁障本身,甚至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震颤。
然而,戴丽本就没有指望第一招的“五倍式”
能够真正伤到尤拉。她的双手手印已然在毫秒之间完成了更加复杂的切换,度之快,连最靠近擂台的裁判都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残影!
“七倍式·集!!”
她竟是完全不作任何喘息,在再度压榨出更多力量的同时,七片位于花萼中层的、形态更加细长、各自散出各异光泽的花瓣,在她手印变动的同一瞬间,齐齐展开!这七片花瓣的尖端,并非像五倍式那样各自散射,而是在射出的刹那便以一种更为精妙、精准的形式集中、缠绕、交织在了一起,随后七道威力明显比之前更加强劲的、呈现出不同属性特征的能量粒子束,在飞出花瓣尖端的瞬间,便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般,彼此缠绕着、融合着,汇合成了一道更加粗壮、更加暴烈、内部蕴含着多种不同能量相互激荡所产生的恐怖压力的复合能量洪流!
这道洪流以比五倍式快出将近一半的惊人度,拖着一条被电离空气构成的绚丽尾迹,如同一柄被放大到了极限的、燃烧着七彩光焰的攻城巨锤,狠狠地、毫无花巧地撞击在了重力壁障上那片在方才被五倍式轰击过的、涟漪尚未完全平复的同一块区域!
这一次,那道仿佛从不知“压力”
为何物的浅黑色重力壁障,其表面终于出现了肉眼清晰可见的剧烈变化!
一圈圈比之前更加激烈、更加深沉、如同被投入了巨石般的波纹,从撞击点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波纹所过之处,壁障本身的颜色都在生着肉眼可见的深浅变化,其波动的幅度和频率,比五倍式时至少增加了三倍以上!
尤拉那双一直如古井般波澜不惊的金色眼眸,在看到壁障上那圈剧烈扩散的涟漪时,那双修长的、一直保持平缓的眉毛,终于极其难得地、微微地皱了一下——那只是一个极其细微的、转瞬即逝的蹙眉,但在那张万年不变的淡漠面孔上,却显得格外突兀。他清晰地感觉到了,那股从壁障另一侧传递而来的压力,正在以一种他此前从未在这个对手身上预料到的度急剧攀升。这,显然是在他那庞大的、精密到足以在瞬间完成对任何敌人进行精确评估的数据库之外。他开始意识到,他之前对戴丽的极限判断,或许需要被重新修正。
尤拉那只撑着重力壁障的右手,在七倍式的冲击抵达壁障的同一瞬间,五指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指节弯曲的弧度比方才大了一圈。那只手的手背上,原本隐藏在光滑皮肤下的、线条分明的手背筋腱,在此刻也微微隆起,隐约可见其轮廓。而他身前那道原本呈现为浅黑色的重力壁障,其颜色也在这一瞬间,以肉眼可见的度迅加深,从浅黑转为深灰,又从深灰向着一种更加深邃的、仿佛连星光都能吞噬的暗灰色过渡。那道壁障的厚度和密度,显然在他这无声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调整中,被瞬间提升了不止一个层级。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此前从未出现过的、货真价实的认真。那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审视和评估,而是一个终于确认了眼前猎物具备威胁的掠食者,开始真正地将注意力集中到即将到来的搏杀之上,开始将这场对决从“打时间”
的定义,正式移入了“需要认真对待”
的范畴。
然而,这一切还远未结束。那朵被冰蓝色光华所包裹的能量巨花,其最核心处、最为神秘、也最为致命的花瓣,还未曾展露它的真容。
“九倍式·旋!!”
戴丽的面色,在这一声宣示出口的同时,终于彻底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那张本就白皙的面孔,此刻白得近乎透明,仿佛是一张被月光反复漂洗过的、脆弱的宣纸。一道细细的、刺目的鲜红,从她紧咬的唇角边缘,悄然渗出,沿着她清瘦的下颌线缓缓滑落,在那片苍白如雪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但她的眼神——那双被冰蓝色光华和极度疲惫所共同充斥的眼眸——非但没有丝毫黯淡或退缩,反而像是被这鲜血和痛楚所浇灌,燃烧得更加锐利、更加炙热,如同在那片即将熄灭的极地冰原之上,骤然爆出最后、也是最绚烂的一簇焚天冰焰,燃烧着不可屈折的意志。
巨型花萼上,又有九片花瓣——从最外层那些体积最大、展开最早的,到最内层那些形态最为纤长、颜色最为深邃、一直如同含羞草般紧紧闭合着的——在这一刹那,以一道独特而复杂的韵律,在同一瞬间,齐齐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