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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极剑斩业下(第2页)

一连串沉闷而令人心悸的、如同巨大战鼓在密闭空间内被反复擂响的爆炸声,接二连三地、越来越密集地从他体内传出,通过他身躯的传导最终扩散到擂台的空气中。每一响都伴随着他身躯的一次剧烈抽搐,每一响都让看台上那些还在哗然的观众骤然失声。

他整个人,在那些此起彼伏的体内爆炸中,就如同一架在万米高空巡航时被多枚精准制导导弹连续命中要害部位的先进战机——先是铠甲的碎裂,那身华丽而威严的、象征着他全部信仰和身份的银白光甲,从被内爆炸裂的节点开始,一寸寸地、一片片地碎裂、飞溅,化作漫天飞舞的、失去光泽的光之碎片,如同被暴风雪裹挟的冰晶,在他周身凄美地旋转飘落。

紧接着是那四只赋予了他无上机动性和天使般威严的光辉羽翼——它们再也无法维持那完美的、流线型的形态,在失控能量的疯狂冲击下,先是扭曲、弯折,出刺耳的、如同金属疲劳断裂前的尖锐哀鸣,然后从翼根开始,沿着能量流转的经络,一节节地崩解、断裂。断裂的羽翼碎片化作一道道杂乱无章的、不受控制的失控能量流,从他背后向着四面八方疯狂逸散,在防护结界的内壁上炸出一片片密集而紊乱的光斑。

浓密而混乱的能量烟尘,混合着圣光灼烧皮肉产生的焦糊气味和电离空气的刺鼻臭氧味,从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从铠甲的裂缝中,从羽翼的断口处,从每一次内爆震动下他那具血肉之躯的每一个毛孔中——不受控制地、汹涌地喷涌而出,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团不断膨胀的、灰黑与惨白交织的诡异烟云。

而后,约修亚如同一具被彻底抽空了内部零件的空壳,如同一条被精准地从颅骨下方抽掉了整条脊骨的死狗,又像是一只被无形的猎手从正中心脏的箭矢精准贯穿了胸膛的鸟儿,从他那不久前还如同神明般居高临下俯瞰一切的高高空中,带着一道狼狈的弧线,笔直而毫无缓冲地向着坚硬冰冷的擂台地面,沉重地、不可挽回地坠落。

“轰————!!!”

一声沉闷、巨大、仿佛不是通过空气传导而是直接通过脚下的大地和胸口的骨骼敲击在每个人心脏正中央的恐怖巨响,在竞技场中央悍然爆,瞬间压过了所有其他声音。

那道强猛的冲击力如同万钧重锤狠狠砸在了那片经过多次强化、被设计为号称足以承受巨龙吐息的擂台地面之上。在那股力量的撞击下,那号称坚不可摧的擂台,其表面那层经过符文学加固的巨石地砖如同被重锤击中的饼干般寸寸碎裂,碎石与能量光屑被冲击波裹挟着向四面八方狂飙飞溅。擂台正中央被硬生生地砸出了一个直径数米的巨大坑洞。

一团浓密的、由碎石粉末和擂台底层被击碎的基岩粉尘构成的烟尘,与约修亚体内喷涌而出的那狂暴紊乱的能量光屑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粗壮的、夹杂着无数混乱光丝的灰黑色烟柱,从坑洞的正中心轰然冲天而起。

那烟柱撞击在擂台上方的防护结界内壁上,被结界弹回,然后如同蘑菇云般向着四周缓缓翻滚扩散,仿佛为这场从神圣开场到诡异终结的、充满太多震撼和疑问的对决,画上了一个带着毁灭气息的、令人久久无法言语的休止符。

深坑的最底部,在那被碎石和瓦砾半掩埋的、被冲击震得松散不堪的地基上,约修亚如同一滩被遗弃的烂泥般,毫无生气地瘫软着。他的躯体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忍直视的扭曲姿态,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散落在碎石之间。

他遭受重创的身体表面,遍布着密密麻麻的、边缘焦黑翻卷的灼烧伤痕,以及被能量内爆炸裂时产生的碎片和冲击波撕开的、深可见骨的爆裂伤。那身曾经华美威严、流光溢彩、象征着神圣不可侵犯的银白圣光铠甲,如今只剩下零星几片失去了所有光泽的、如同破碎蛋壳般的残片,勉强挂在他被烧焦的衣物和血肉模糊的创口上,遮不住底下那些触目惊心的、正在向外渗着混合了圣光残渣和血液的浑浊液体的创口。他几乎完全无法动弹——哪怕只是弯曲一根手指,都需要耗费他全身残存的意志力,并伴随着撕裂全身神经的剧痛。每一次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呼吸,都让他的胸腔出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嘶哑声响。

可他用尽了仿佛是从灵魂最深处榨取出的最后一丝力气,也要艰难地抬起头颅。终于,他那双曾经燃烧着不可一世的圣焰、如今却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的眼眸,对向了坑洞边缘。

那里,一道略显疲惫却依然屹立的身影,正在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近。

经过戮仙剑刚才那一轮敲骨吸髓般地能量抽取,兰德斯已经快要站都站不住了。

可是都已经将对手打倒,胜利就在眼前,在这时趴窝也未免太憋屈了,尤其是在对手是约修亚的时候,兰德斯觉得就算死撑自己也得再撑上一会儿。

而约修亚的视线,如同濒死野兽最后那死死锁定猎手不肯闭上的眼神,狠狠地、带着满腔的怒火和不解,牢牢地钉在一旁兰德斯身上。他张开嘴——嘴唇因为干裂和血沫的粘连,在张开时出了一声细微的撕裂声——用尽了肺腑中残余的每一丝气息,从那被血沫堵塞的喉咙深处,从那咬紧的、沾着暗红色半凝固血块的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了那段破碎而嘶哑的、断断续续如同破损唱片般的质问:

“这……这怎么可能?!无敌……而强大的……判官形态……承载着神之恩典的……完美的审判形态……怎么可能……被你这种……被你这种渎神的异端……被这样……被这样一剑就……”

他的声音因为剧烈的疼痛、因为气血的翻涌、因为情绪在极致的愤怒和极致的困惑之间被反复撕扯而剧烈地颤抖着,声音时大时小,气息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中硬生生挖出来的,“你这……你这渎神者!你到底……到底用了什么……用了什么邪恶的妖法?!用的是什么……卑劣得不敢见光的邪术?!回答我!!你的剑上到底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

兰德斯缓步走到那巨大坑洞的边缘,停下了脚步。他居高临下地望去,目光平静地穿过坑洞中尚未完全落定的稀薄烟尘,落在坑底那个狼狈不堪、歇斯底里、与开赛时那个悬浮于光芒之中庄严得如同神话再现的身影判若两人的对手身上。他彻底解除了战斗姿态,露出了那张略显苍白、眉眼间带着难以掩饰的深深疲惫,但一双眼睛却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带着某种越了个体胜负的、淡淡的疏离与淡漠的脸庞。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静静地俯视着。没有胜利者的趾高气扬,没有被压抑了整场比赛后终于可以肆意嘲讽的畅快,甚至没有太多属于胜利本身该有的喜悦和激动。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坑底那个曾经不可一世、曾经居高临下地审判他、如今却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般的对手。

沉默了片刻,直到约修亚的质问在坑底反复回荡后渐渐消散,直到观众席上的一时喧嚣也在这种异常平静的氛围中不由自主地压低了音量。

然后,兰德斯几不可闻地、轻轻地叹了口气。但他眼睑微微垂下的那一下,却让对面的约修亚看得格外清晰。

那动作中,带着一种近乎悲悯——那是一个战士对另一个在错误道路上越走越远的战士的、复杂而真实的悲悯——却又被一层淡淡的、保持着理性距离的疏离所包裹。

他用一种近乎低沉的、听不出喜怒也听不出温度的的平静语气,缓缓开口:

“无敌而强大……承载着神恩的完美形态……将自身的全部力量、全部价值、全部存在的意义,都毫无保留地寄托于某个外在的意象,寄托于某种你自认为是被‘赐予’的力量之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坑洞这个天然的扩音结构中异常清晰地传入约修亚的耳中,也隐隐传到了最靠近擂台的那几排鸦雀无声的观众耳中,“这就是你一直以来,如此坚信不疑、如此不容他人质疑、甚至不惜为此否定所有其他成长与修行道路的……信仰与认知的全部内容么?”

他微微摇了摇头,那动作幅度极小,却如同一记无声的重锤,砸在约修亚的心口。

“很可惜,你错了。”

兰德斯的语气依旧平淡如水,没有幸灾乐祸,没有落井下石,仿佛他只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事实证明的、客观存在的事实,“真正将你推入此等境地——推入那深坑之中,推入那惨败的结局,推入此刻这般狼狈与不堪的——并非是我。不是我的剑,不是我的力量,不是任何你所归咎的‘邪恶魔法’或‘卑劣邪术’。”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平静的眼眸直直地、毫无闪避地注视着约修亚那双燃烧着怒火和困惑的眼睛,“恰恰是你——你自己。”

“胡……胡说八道!放……放屁!”

约修亚像是被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某个连他自己都不敢正视的、最疼痛也最脆弱的缺口。他整个人被一股混杂着暴怒和被羞辱感的激烈情绪猛然攫住,拼命地试图用已经不听使唤的双臂撑起自己那残破的身躯,仿佛要扑上去与兰德斯拼命。

但这个动作只引了全身数十处伤口同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以及一阵更加剧烈、仿佛要将肺叶都咳出来的撕心裂肺的咳嗽。他的身体在碎石堆中剧烈地抽搐着,口中溢出更多混杂着泡沫的暗色血沫,溅在他面前那片被他砸碎的石板上,触目惊心。

他那张曾经在宣讲神谕时温文儒雅、在审判敌人时冰冷威严的面孔,在这一刻,那最后一层被精心维持的、儒雅而悲悯的教士面具,被他自己暴怒的情绪和不堪的狼狈彻底粉碎,从内到外剥落殆尽,露出底下那张因愤怒、痛苦和不甘而扭曲到近乎狰狞的、属于失败者最原始的、最不加修饰的面孔。“我……我怎么可能会……会败给自己?!荒谬!荒谬至极!!你不过是用……用了某种我不知道的……卑鄙手段……想来动摇我的信仰……休想!休想!!”

兰德斯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坑洞边缘,仿佛对方这激烈的反应、这歇斯底里的否认,早就在他一步步走来的过程中被完全预料到了,甚至没有出他内心推演的任何一种可能性。他根据脑海中戮仙剑在那一斩之后灌输给他的、零零碎碎的关于“业力”

和“业空斩”

原理的信息碎片,结合他自己在战斗中积累的全部观察和在此刻灵光一闪的理解与临场挥,用一种半是陈述一个已被验证的事实、半是探究一个连他自己也还在学习中的新领域的平静语气,半真半假地补充道:“准确地说,将你推入此等境地的,是你自己身上,长久以来所背负的、不断积累的、在你每一次以神之名行审判之实时都在加重的……‘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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