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咬牙关,在又一次险象环生的闪避间隙中,大脑如同一台被频到极限的处理器,飞快地整合着所有的观察碎片,试图拼出那个隐藏在混沌背后的真相。突然,如同厚重云层中骤然划过的一道闪电,一个惊人的、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瞬间照亮了他的全部思绪。
“不对,这种感觉,截然不同于战士依靠自身积累的底蕴、在身体和意志的临界点寻求自我突破的那种爆。这更像是在某个极其关键的时间节点——就在我即将得手的那一刹那——有某种来自外部的、完全独立于他自身力量体系之外的额外力量,在那一瞬间被凭空引导、被强行注入,介入了我们之间的战斗……
“那种力量短暂地扭曲了擂台上的物理规则,篡改了能量流转的因果,硬生生地将原本应该生的‘我的攻击命中’这个结果,扭转成了‘他的防御化解了我的攻击’这个截然相反的结果……”
兰德斯的心猛地一沉,心脏在胸腔中擂出的节奏变得沉重而急促,一股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沿着脊柱攀爬而上。
“难道,这就是他口中那套‘审判’、‘裁决’说辞背后,所隐藏的真实面目的一部分?并非仅仅是口头上的恫吓,并非仅仅是心理战的伎俩,更不是某种我可以无视的疯言疯语,而是一种实质性的、能够直接干涉物质现实、影响战斗因果走向、甚至……甚至能够在某种意义上操纵‘概率’本身、强行将对自己不利的‘果’扭转为有利的‘果’的诡异力量?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就不再是一场正常的战斗了,这是一场被操纵的审判——
“法官是他,陪审团是他,而规则本身……
“都被他所操弄着!”
骨子里那份属于顶级战士的、如同野狼般不肯向任何异常现象和压倒性强权低头的执拗,驱使着兰德斯不可能在“也许”
、“或许”
这种层面上止步。他必须确证。他必须用最直接的方式,亲眼看到真相的一角。于是,他立刻将思考转化为行动,将猜测付诸实践。在接下来的数个回合中,他又冒险进行了几次极具针对性的、精心设计的试探:有时,他会在看似严密的防御中,故意卖出一个极其致命、足以引诱任何对自己攻击力有绝对自信的对手全力出击的破绽,将自己置于一个明知极其危险但能够最大限度引诱对方进入他预设观察节奏的位置,然后集中全部的感知力,去捕捉对方在出致命一击时力量变化的那个“瞬间”
;有时,他则会在即将动一次全力反击的千钧一之际,强行咬紧牙关,以意志力硬生生地收束住已经凝聚到了拳锋和剑刃之上的三分力道,将这三分本应用于进攻的力量,全部转化为观察的能量,将全部注意力如同狙击手瞄准镜般聚焦于对方应对这次反击时力量变化的那个“瞬间”
。
结果,每一次尝试都如同被同一台高精度的命运复刻机反复印制般,精准地、毫无偏差地复现了那诡异的现象。每一次,只要他的攻击或意图,对约修亚构成了足够的、实质性的威胁——只要他的攻击越过了某个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存在的“威胁阈值”
——那不合常理的“节奏加”
与“力量飙升”
,就必定会如同被设定好了触条件的精密程序般,准时、精确、从不缺席地触。没有一次例外,没有一次延迟,没有一次表现出任何程度的不确定性或随机性。
至此,兰德斯已经可以基本断定。这绝非偶然的巧合,绝非对方临场被逼入绝境后的常挥,更不是某种可以被耗尽的一次性爆。这是约修亚这种被其称为“天翼判官”
的战斗形态所具备的某种固有的、内在的特性——或者说,是一种令他极其棘手的、得天独厚的独有能力。这是一种能够在感知到足够威胁的瞬间,从某个目前兰德斯尚一无所知的未知源头,临时性地、即时性地获取一笔“额外加持”
的力量,这笔力量专门被用于在最关键、最致命的时间节点上,强行逆转局势、精准化解威胁、将濒临翻盘的对手重新狠狠压制回无底深渊的“规格外”
力量!
它就像是某种凌驾于正常战斗规则之上的、专门为“审判”
二字服务的保护机制,确保审判者本人,在审判过程中对受审者保持着完全压制。
“而且,再仔细想想,”
兰德斯的思维在高运转中,如同精准的齿轮般咬合上了另一个被忽视已久的疑点,“这种明显已经越了常规认知限度、对承载者的肉体和精神按理说都应该产生极其沉重负荷的级强化形态,他却已经持续战斗了如此之久——
“从开赛到现在,时间早已过去了正常情况下足以让任何高阶强化形态开始显现疲态的阶段。按照常理推算,维持这种级别的形态,所带来的能量消耗度应该相当快,而精神负担的累积也该早有迹象才对。
“但我观察了这么久,他的战斗强度不仅没有出现任何下降的趋势,反而在多次‘频爆’之后,给人一种越战越勇、后劲无穷、仿佛背后连接着一座取之不尽的能量之海的错觉。这太不对劲了。”
他目光锐利如刀,穿透混乱的气流和刺眼的光芒,牢牢锁定空中那道圣洁而威武、庄严而冷漠的身影,“恐怕,这种明显违背了能量守恒常识的持久异常,也和那诡异的‘审判’特性所具备的某种我目前完全无法理解的能量循环机制脱不开干系。
“如果真是这样,拖垮他的策略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奏效的,反而会成为我单方面的慢性自杀。
“然而,追根究底,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性质的力量?它究竟起源于哪一个我所知道的、或者说我从未接触过的源脉体系?为何它的表现形式如此诡异,既像是神术体系中的‘恩赐’和‘庇佑’,又具有某种扭转因果规则的特质,完全无法用现有的任何理论、任何模型、任何常识来进行合理的解释和预测?”
一个接着一个的巨大疑问,如同浓重的、内部翻滚着电闪雷鸣的蕴含着风暴的阴云,沉甸甸地、密密匝匝地笼罩在兰德斯的心头。这些疑问不仅仅是智识上的困惑,更带来了强烈的、对于这场战斗最终走向的深沉不安,以及一股如同火焰般在胸腔中愈烧愈旺的、对于揭开这层神秘面纱的愈强烈的探究欲——即便这场探究本身,可能要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
解说席上,原本应该以专业和冷静为基调的气氛,也因为擂台上这明显已经出了常规认知范畴、正在向着完全不可预测和不可理解的方向展的战况,而变得格外紧张,甚至带上了一丝隐约的、被竭力压制的慌乱。
“搞什么鬼啊!那家伙绝对是动了什么手脚吧?!”
拉格夫看得心急如焚,他那一头本就桀骜不驯的红被他用双手用力地抓扯着,此刻已经乱得像是被暴风席卷过的鸟窝,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擂台上那不断闪避、被压制、险象环生的深色身影,声音里带着几乎不加掩饰的愤怒和焦灼,“哪有这样打的?!哪有人能这样打?!每一次!每次都是兰德斯眼看就要得手了——我都能看到他那个反击的机会抓得有多漂亮——就在那最关键的当口,那家伙就跟突然被打了一整管浓度的、专门配给巨型异兽用的兴奋剂一样,度和力量‘唰’一下就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