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德斯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他的意识甚至还没来得及形成“躲避”
这两个字的完整命令,身体就已经在脊椎神经的直接驱动下做出了反应。他猛地蹲身,同时上半身前倾成一个极限的低姿态,双腿爆出的力量推动他的整个身体向前俯冲而出。在那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光刃灼热到几乎可以点燃空气的气息擦着他的梢几毫米处掠过,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自己的几缕碎被高温烧焦时产生的蛋白质焦糊气味。
光刃余势不减地继续前行,最终重重地轰击在他身后那道琥珀色的防护结界内壁上,激起了一阵剧烈得如同沸腾的涟漪。
然而,还没来得及为他躲过这致命一击而让心脏重新跳动一次,约修亚左手那柄光铸宽剑已然下指。
“嗵——!!!”
一道碗口粗细、边缘因能量高度压缩而呈现出近乎实质的金属光泽的纯白光柱,如同神话中天神用以惩戒凡人的神罚之枪,凭空生成后以不可躲避的度垂直轰击而下。
好在兰德斯凭借多年战斗锤炼出的直觉,在光柱生成前的那百分之一秒间隙中,硬生生地将自己身体的重心向侧面猛甩了出去。他整个人如同一只被突然扯动线的木偶般侧向飞出,光柱在他身侧不足半尺处轰然落地,整座加固过的、坚实无比的崭新擂台表面猛地炸开了一个边缘被烧得焦黑冒烟、直径近两尺的狰狞大坑。
即便隔着训练服和护体能量,这道未曾命中攻击依然带来一阵钝痛。而随之袭来的冲击波,更是在他尚未落稳脚跟时便将他掀得一个趔趄,整个人踉跄着向后退了四五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然而这还仅仅是开始——仅仅是一个神圣裁判官在做出最终判决之前,用来让罪人认清自己渺小地位的两个微不足道的起手式。
“律令:迟滞!”
约修亚冰冷的、不掺杂任何温度的宣判再次响起。
这一次,没有光刃,没有光柱,没有任何可以被肉眼捕捉到的攻击轨迹。在那四个蕴含着规则之力的字音落下的同时,兰德斯骤然感觉到四周的空气生了诡异而剧烈的质变——它们不再是他所熟悉的、可以被身体自由穿越的稀疏气体,而是在一瞬间凝固、增稠、变重,化作了如同半透明的琥珀树胶般的粘稠介质。无穷无尽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每一个角度挤压而来——前后左右上下,没有一个方向是自由的。这股压力就像是同时作用于他整个人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仿佛他被瞬间沉入了数千米深的深海,承受着整个水柱的重量。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无比迟滞、无比沉重,抬臂如同在水中拖动一块巨石,迈步如同双腿被灌满了铅汁。
兰德斯咬紧牙关,周身泛起剧烈的能量波动,那些能量从他体内被压榨出来,与周围凝固的空气进行着无声却惨烈的角力。在下一道光柱从天而降之前,他总算成功挣脱了。
但这挣脱的过程完全没有任何从容可言,他几乎是四肢着地、以一种近乎连滚带爬的狼狈姿态,在最后一瞬间从光柱的落点范围内翻滚而出。光柱轰击在他身后仅两尺处,溅起的碎石噼里啪啦地打在他的后背和肩胛上。
“判官形态”
下的约修亚,其展现出的压倒性、令人心生绝望的战力,如同一记接一记的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观众的心脏上,让全场为之窒息。
他的度快得如同光的精灵。四翼轻轻一振间,他便能在瞬间完成违反一切惯性常识的直角转折与完全静止的悬停。前一秒他还悬浮在擂台东南角的上空,下一秒他已经闪现至西北角的穹顶边缘;刚刚还处于俯冲攻击的最低点,一转眼已经拉升到擂台最高的垂直正上方。
他的力量同样磅礴浩大。每一次随手挥出的光刃,都能在刚刚经过全新建造、号称足以承受巨龙吐息的强化擂台地面上,犁出一道又深又长、边缘翻卷着熔融石块和烧灼痕迹的灼热沟壑。仿佛这座让整个工程队昼夜赶工多次整修才完成的新擂台,其坚硬耐磨到极点的表面在约修亚的力量面前,和一块被烧红的刀锋划过的黄油没有本质区别。
兰德斯在连番闪避中,终于抓住了一个极其短暂的间隙,动了几道试探性的能量剑波。他将这些能量巧妙地塑造成纺锤形以减少空气阻力,以一个巧妙设计过的弧形轨迹绕过约修亚正面,从侧面集中打在对方流线型银白铠甲上同一个位置。
然而,这些足以在普通擂台上斩出深痕的能量冲击,在触碰到那层银白铠甲的瞬间,却如同几颗被投入大海的小石子——仅仅在铠甲表面激起了几圈极其微弱的、转瞬即逝的能量涟漪,就彻底湮灭,连一丝划痕都没有留下。
更可怕的是,他那防不胜防的、几乎无法被预判和防御的律令能力,在此形态下得到了质的飞跃。
之前在与翠玉狮鹫融合的阶段,约修亚的律令还需要清晰的言语作为载体,虽然动度已经极快,但至少还有言语和手势作为预警信号。
而现在,在“天翼判官形态”
的加持下,律令的强度与动度都远远越了之前的极限。往往只是一个微表情间的眼神动念,一次甚至连动作都算不上的些微抬手,便能引动如果改变规则般的无形力量。
这些力量没有形态,没有轨迹,没有可以被能量感知捕捉的波动,它们就那么直接地、蛮横地降临在兰德斯身上——束缚他的肉体,让他的肌肉突然无法动力量;冲击他的精神,让他的意识中出现一阵阵令人晕眩的杂音和幻觉。面对这种完全乎常规战斗逻辑的攻击方式,兰德斯只能凭借被无数次生死战斗打磨出来的本能和意志力,在被律令命中的那一刻就立刻调动所有能量与意志进行对抗和挣脱,然后在下一次攻击降临之前的短暂窗口里拼命寻找喘息和反击的空间。
面对这全方位的、不留任何余地的碾压,兰德斯不敢再有哪怕一丝一毫的保留。在连续三次以毫厘之差躲过致命攻击、两次被律令束缚又强行挣脱之后,他抓住了一个极为短暂的喘息之机,他的身体轮廓在能量的包裹下变得模糊和扭曲,紧接着,他也进入了完全融合状态。
融合后的兰德斯,无论度、力量还是能量密度,都比之前提升了不止一个台阶。
但他的内心,在这股澎湃力量的包裹之下,却保持着冰川般的冷静和清醒。
他无比清醒地认识到一个残酷的现实:在对方这种如同真实神威降临般的精神压迫和规则干涉面前,自己赖以在无数次战斗中翻盘取胜的融合力量和感知能力,其效果也已经大打折扣。
他果断地做出了一个大胆到近乎冒险的战术调整。他将原本分散在感知领域的大部分感知力量,在意识的精准调度下全部收回,与自己本身坚韧的精神力紧密结合,在意识核心的外围,如同构筑堡垒般一层层地构筑起一道坚实、致密、结构复杂的精神屏障。这无异于给自己穿上了一件无形却极其坚固的精神盔甲,用全部的精神力,去全力抵御那无孔不入、试图从内部瓦解他抵抗意志的律令与规则侵蚀。
即便如此,实力的鸿沟依然清晰可见,如同天堑。
在完全融合状态和这道额外精神屏障的双重加持下,兰德斯依然在“天翼判官”
面前陷入了开赛以来,甚至可以说是他有生以来最艰难、最被动、最接近彻底败北的苦战。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