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皮肤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擦伤与大片青紫黑的淤痕。擦伤的长度从几厘米到十几厘米不等,宽度从几毫米到几厘米不等,深度从表皮擦伤到真皮层暴露。淤痕的颜色从青紫到紫黑,边缘与健康皮肤的分界清晰,是皮下组织在受到钝器撞击后,毛细血管破裂、血液渗出、在皮下淤积形成的。
更有几处伤口深可见骨,虽然未再流血,但那翻开的皮肉依旧触目惊心。那些伤口的边缘是暗红色的,已经停止了出血,血液在伤口表面凝固成暗红色的、半透明的、正在收缩的血痂。
拉格夫咧着嘴,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脱力的苍白,混合着一种“险些就去见太奶了”
的浓重后怕。连眼神都有些直,嘴里无意识地反复嘟囔着:“哎哟……妈的……这榔槺的鬼东西……真他娘的……够劲……差点……差点就栽了……”
戴丽则是缓缓地、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般蹲下身去。那“蹲”
的动作很慢——从站立到蹲下,花了将近五秒,比正常情况下慢了近十倍。不是她在刻意放慢,而是她的身体现在只能做到这个度。肌肉在出指令后,响应的时间比平时长了数倍,动作的执行度比平时慢了数倍。
原本被她利落扎成马尾的长,此刻早已散乱。绳不知什么时候脱落了,也许是在躲避拳影的翻滚中,也许是在全力冲刺的奔跑中,也许是在能量爆的冲击波中。长散落在她的肩膀、后背、脸颊两侧,几缕被汗水浸透的丝黏在她苍白得不见血色的脸颊和颈侧。
她紧闭着双眼,伸出微微颤抖的食指和拇指,用力揉按着剧烈跳动、如同要炸开胀的太阳穴。在鼓胀的过程中还会传来一阵短暂的、如同针刺般的疼痛。
短时间内越极限地催动念动力与精神力,带来的反噬痛苦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意识之海。让她眼神涣散,看东西都带着模糊的重影,甚至有些恶心反胃。
她尝试调动体内残存不多的能量,轻轻按在肩臂处被飞溅碎石和能量碎片划出的几道不小的伤口上,但那光芒闪烁了几下便难以为继。伤口在能量的诱导下,边缘的血痂微微收缩了一点,组织液渗出的度微微减缓,但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她眉头紧紧蹙起,显然不仅在忍受着身体的创伤,更在对抗着精神层面被过度榨取后的空虚、刺痛与阵阵眩晕。那“空虚”
不是“无聊”
,而是“大脑的燃料用完了”
。她的意识在试图思考时,会感觉到一种强烈的“阻力”
——如同在泥泞中行走,每一步都要花费正常行走数倍的力气,但每一步的推进距离却只有正常行走的几分之一。
格里菲斯是四人中唯一还有体力保持着标准站立姿态的。他的双腿并拢,膝盖微曲,腰背挺直,肩膀后收,下巴微抬。这是学院所传授的标准站姿——即使在战斗结束后,他的身体也没有放松,因为他的猎人本质在告诉他:在野外,战斗结束后的休息时间,往往是最容易被偷袭的时候。
他面色沉凝如铁,身躯挺拔,如同一位永不松懈的哨兵,锐利的目光仍然在缓缓扫过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猎人的本能像是已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让他即使是在战斗结束后的此刻,也不敢有丝毫的放松大意。那不是“多疑”
,而是“经验”
——在野外,在你以为“已经结束了”
的时候,往往才是“刚刚开始”
。
他的状态从表面上看,似乎是四人中维持得最好的,但为此付出的代价,却同样沉重得令人咂舌。
那一身由学院大师量身定制、完美契合他狩猎风格、兼具卓越防护与多种实用功能的增强型猎装,此刻已是破损不堪。坚韧的皮质外套被撕裂出数道口子。其上镶嵌的、用于防御和导能的金属甲片不是扭曲变形就是彻底脱落,扭曲的甲片表面有被高温灼烧后的黑色氧化层,脱落的甲片在之前的战斗中就已经不知去向,只留下甲片上用于固定的铆钉孔,以及在猎装表面留下的、正在缓慢回弹的压痕。
露出底下染着污迹的衬里。那衬里原本是白色的,此刻被灰尘、汗水和血液浸染成了灰褐色,表面有被能量灼烧后的焦黑斑点,在月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暗淡的、无光泽的、如同旧报纸般的质感。
几处工具挂袋更是不见了踪影。那些挂袋原本缝制在猎装的大腿外侧、腰后、胸前,是用来存放各种狩猎工具——药瓶、陷阱零件、信号弹、急救用品——之类的。此刻,它们已经不在了。
在巨人拳影的扫击中,那些挂袋连同里面剩余的工具一起,被巨力擦中,炸成碎片,散落在战场的各个角落。此刻,也许正在被紫色荆棘的残骸覆盖,正在被尘埃掩埋,正在被时间遗忘。
而他珍若性命、几乎从不离手的特制塑能弓,那由特殊复合材料制成的弓臂上,赫然出现了几道清晰的裂纹。裂纹的走向是从弓臂的边缘向中心延伸,深度过弓臂厚度的三分之一。在裂纹的末端,可以看到细密的、如同树枝分叉般的微裂纹,是弓臂在承受过其弹性极限的拉伸时,材料内部的结构开始崩溃的前兆。
尤其是几个关键的能量传导部件和结构稳定模块,受损明显,散着不稳定的散溢能量波动。
格里菲斯心里清楚,没有专业的工具、特定的材料和足够的时间,这把与他并肩作战多年的老伙伴,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恐怕是无法再投入实战了。
这还不算他在战斗中如同泼水般消耗掉的各种价格高昂的特制箭矢、用以干扰血浪的强效爆弹、以及那些精心布置却在血肉浪潮的前几波冲击下就化为乌有的陷阱道具……
格里菲斯默默地在心中快估算着这一战的物资损耗,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了几下。
如果单从“装备损耗与物资消耗”
这个冰冷而现实的角度来衡量,他,格里菲斯·奥尔芬斯,无疑是本次惨烈战斗中,“损失”
最为惨重的那一个。
这个认知,让他在经历了生死搏杀、目睹了深渊造物的崩溃、见证了同伴的极限之后,此刻——在这片仍然弥漫着死亡气息的战场上——脸上的表情,从“冷峻的猎人”
,变成了“看着自己的钱袋子被烧掉的猎人”
。
那表情,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说明——这场战斗,对每一个人来说,都付出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