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只是“消失”
,以一种比“腐烂”
更彻底、比“分解”
更迅、比“虚无”
更绝对的方式。
巴莱莫那已然裂成两半的躯体,甚至还没来得及受重力影响向着两侧缓缓倾倒,便如同被投入了无形的“消亡之域”
,从边缘开始,以肉眼可见的度迅变得淡化、透明。那“淡化”
的过程如同将一张照片放在阳光下暴晒——颜色从深变浅,从浅变无,从有变无。边缘最先消失,然后是轮廓,然后是细节,最后——连“存在”
的证明都消失了。
那件原本罩在他枯瘦身体上的、破旧宽大得如同乞丐麻袋的灰褐色长袍,失去了最后的支撑,轻飘飘地、几乎无声地飘落在地。那长袍的质地是粗糙的麻布,颜色是灰褐色的,表面布满了污渍、破洞和补丁。它在空中飘落的过程很慢,下降的过程中不断变换形状,如同一只正在蜕皮的蝴蝶,在脱下它最后一件外衣。
那是他曾经踏足这个世界的、孤独而可悲的唯一证明。
唯有那破碎尖角的根部——那个仿佛连接着某个污秽源头的孔洞——如同一个被暴力戳破的、盛满了世间极致堕落与不祥的脓包,猛地喷涌、激射出大量紫黑色、粘稠的胶质液体。
这些液体仿佛蕴含着某种原始的、邪恶的意志,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不祥的、如同垂死挣扎的触手般的弧线,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粘滞感,噼里啪啦地溅洒在周围的地面上。
只有其中一小片最为凝实的,泼溅到兰德斯的前臂。
兰德斯手腕沉稳地一抖,沾染着虚无气息的异骨剑刃应声收回。
他的身形随着一声轻响,稳稳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脚底地面传来的坚实触感,让他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状态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松弛一丝。那种“坚实”
不是岩石的硬,而是“真实”
的确认——你可以站在上面,你可以依靠它,你可以相信它不会在下一秒坍塌、变形、或者变成一张血盆大口将你吞噬。在被血肉浪潮包围的那段时间里,他连“站在地上”
这个最基本的确定感都失去了——地面随时可能变成沼泽,随时可能伸出触手,随时可能背叛你。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左手,隔着战衣那特殊材质层,摸向刚才被那紫黑色胶质血液溅到的右小臂处。
“尸源真血……”
兰德斯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巴莱莫在那一阵最后疯狂中吼出的名称。他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剧毒、腐蚀或者其他自然效应——他的手指在触摸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如果感觉不对就立刻剥离战衣”
的准备。
出乎意料的是,并没有预想中被灼烧或腐蚀的感觉。触感仅仅是异常的粘稠与湿滑,仿佛触摸到了某种冷却的、活着的油膏,并且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令人不适的阴冷冰凉。
但真正让他心中一凛的,是在那粘稠湿滑的触感之下,似乎还隐藏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如同心脏般规律搏动的震颤感!
就像……就像是他的指尖,正按在一个微缩的、仍在顽强跳动的黑暗心脏之上!
这诡异的现让他脊背瞬间窜过一丝寒意。那寒意在到达后脑勺时,炸开成无数细小的、冰冷的、如同钢针般的刺痛。他的汗毛在那一瞬间全部竖起。
他立刻用指腹加大力度,集中精神,想要再次确认那搏动的来源与性质。他的指尖在右小臂的那个位置反复按压、摩擦、旋转,试图从那片已经什么都没有的“虚无”
中,重新唤回那个短暂的、如同幽灵般的“搏动”
。
然而,就在他专注感知的这一刻,那诡异的搏动感却如同被惊动的幽灵,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刚才那清晰的触感只是激烈战斗后,疲惫精神与他开的一个恶劣玩笑。他几乎要相信这个解释了——战斗后的幻觉,在高强度的精神消耗后,大脑确实会产生一些不存在的感知。但他不信。因为那种搏动的“质感”
——规律的、有力的、带着温度的——太真实了。
兰德斯立刻低头,仔细审视手臂上本该被污血沾染的那处位置——
那里,光洁如新。
瞳孔,骤然收缩。
别说预想中那紫黑色的、不祥的污血痕迹,就连一丝水渍、一点污浊都找不到!那处战衣的表面纹理与周围未被污损的区域完全一致——如同那些紫黑色的血液,从来没有接触过他的手臂。
哪怕完全撤去融合形成的护体效果,他手臂的战衣布料依然保持着原有的色泽与纹理,仿佛刚才那劈头盖脸的溅射从未生过。
他的目光立刻扫向周围的地面。同样如此!那些刚刚才如同泼墨般溅落得到处都是、整体散着浓郁死亡与堕落气息的紫黑色胶状血液,此刻竟然也全部不翼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