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格夫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内“呼噜呼噜”
的、如同有痰卡在喉咙里的声音。
覆盖全身的岩石甲胄在又一轮狂暴打击后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原本闪耀的深黄色地脉能量已明显显得黯淡,如同一个被过度使用的灯泡,灯丝已经红暗,随时可能熔断。
兰德斯牙关紧咬,额角不停渗出冷汗,汗水的盐分刺激着眼睛红、涩、疼,但他不能眨眼,因为他必须一直盯紧百臂巨人,一直盯着它的每一个动作,一直盯着它可能暴露的任何破绽。
他的感知能力与星兽系统的分析模块以前所未有的功率运转,试图在这片混乱的能量与生物质场中捕捉到一丝破绽。他的意识中充满了数据流:敌人的能量读数、敌人的运动轨迹、敌人的结构密度、敌人的能量流动方向、敌人的能量流动度、敌人的能量流动频率……所有的数据都在以每秒数千次的度刷新、比对、分析、判断。
然而反馈回来的数据却令人难以面对:“那东西的能量特征呈现多重叠加态……死亡、血肉、地脉、元素甚至精神污染交织在一起,遍布巨人全身并与整个血肉浪潮深度绑定……局部结构处于持续的重构与解离之间,找不到任何可稳定存在的核心节点!必须设法限制并打断它的行动循环,否则我们的攻击永远只是徒劳!”
找不到这个怪物核心,就意味着没有一击必杀的可能。你只能一点一点地磨,一点一点地耗,一直磨到它耗光了所有的能量,或者你耗光了自己的生命。
两人在精神链接中飞交换了数个战术设想——
用极致高温熔毁血浪?巨人的生物质总量太大了,足以瞬间吸收高热热量后分散并使其无害化,就如同将一杯热水倒入一盆冷水中,水的温度会迅下降,直到与盆中的水温一致;
制造低温冻结?它也随时可以分解重组避开可能的核心区域受损,就像将水倒入一个筛子,无论倒得多快,水都会从筛孔中流走;
用大范围能量爆破一次性清除?且不说要彻底炸毁这么大体型的怪物所需能量显然远他们当前极限,那无处不在的血浪还会立刻从周边区域重新汇聚,如同将一块石头投入湖中,水花溅起又落下,湖面恢复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生过。
这个由死亡与疯狂孕育的怪物,仿佛是在用最残酷的方式向他们演示着一种越常识的生命形态——以毁灭为食,以痛苦为养料,在绝对的“死”
之中诠释着扭曲的“生”
之状态。它不是“活着”
的,但它也不是“死”
的。它是“生”
与“死”
的边界线上那个模糊的、灰色的、不断变化的地带,是所有已知的生物分类都无法容纳的、无法被理解、无法被定义、无法被消灭的“异类”
。
战局,彻底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恶性循环。兰德斯反复施展的三层护盾已缩减大半,光芒微弱如风中残烛。
拉格夫重组的山壳护盾也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纹,每一次格挡都有大量碎石崩落,那些碎石从甲胄的表面脱落,在空中翻滚,落在地上出“嗒嗒”
的、如同雨点般的轻响。每一块碎石的脱落,都意味着他的防御又薄弱了一分,他的身体又暴露了一分,他的生命又危险了一分。
而血肉巨人的攻势却愈狂暴,新生的手臂不断从血浪中探出,那些手臂的形态比之前更加狰狞、更加扭曲、更加令人不寒而栗——有的手臂上长满了眼睛,有的手臂末端是张开的嘴,有的手臂上缠绕着还在蠕动的肠子。它们在血浪中挥动、抓取、捶打,如同从地狱深处伸出的索命之手。
整片山谷的死亡气息都在向它汇聚,空气中的腐臭越来越浓,地面的温度越来越高,月光越来越黯淡。所有的“死亡”
——尸骸的死亡、植被的死亡、土地的死亡——都被它吸引、吸收、转化为它身体的一部分。它是死亡的化身,是死亡的使者,是死亡本身。
就在最后一道护盾即将破碎、两人几乎要陷入力竭之下被漫天拳影彻底吞没的刹那——
“兰德斯!拉格夫!坚持住!”
那声音如同划破永夜的黎明之剑,响起的瞬间,笼罩着山谷的血腥迷雾被一道青色的光从边缘撕裂,久违的新鲜空气从那道裂缝中涌入,带着夜风的凉意、泥土的清香、以及生命的温度。
两道携带着清新气流的身影悍然撕裂了浓厚的血腥迷雾,出现在尸山血海的边缘,给他们撑起了两道新的防护结界!
一道是湛蓝色的,是戴丽的念动力屏障;另一道是淡绿色的,是格里菲斯的猎手护盾。两道结界在兰德斯和拉格夫周围迅展开,将他们的防御范围扩大了一倍,将巨人的拳影阻挡在了更远的地方。
正是戴丽与格里菲斯!
戴丽的目光触及这片如同深渊具现的恐怖景象时,脸色瞬间失去血色,那颜色从健康的红润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灰白,如同有人在一张白纸上用灰色的铅笔一层一层地加深颜色,直到那张纸变成了铅灰色。
扑面而来的恶臭几乎让她晕眩——那恶臭的浓度是她之前追击血肉鼬鼠时的数倍,混合着腐肉、血液、粪便、脓液、以及某种她从未闻过的、让人联想到“死亡”
本身的、抽象的、不可名状的气味。她感觉自己的胃在翻涌,喉咙在收缩,鼻腔在灼烧。
但当她看到在漫天巨大拳影中艰难支撑的同伴——那两道已经快要被淹没的身影——那双清澈的眼眸中立刻燃起决绝的火焰,那是从她灵魂深处涌出的、对同伴的责任感、对胜利的渴望、对生存的执着共同点燃的。
强忍着生理与精神的双重不适,她强迫自己进入战斗状态。她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她的心跳从狂乱变得规律,她的手从颤抖变得稳定,她的目光从涣散变得锐利。有如一个潜水者在潜入深海前做的最后一次深呼吸,将所有的不安、恐惧、犹豫全部呼出,只留下冷静、专注、决心。
而格里菲斯——这位经验丰富的“异兽猎人”
——在短暂的震惊后,出色猎人的习性压倒一切不适感。他的震惊时间极短,不到零点五秒,因为在他的职业生涯中,他见过太多出常理的异兽,见过太多违背常识的现象,见过太多挑战认知的存在。他早已学会了一个道理:面对出认知的东西,不要浪费时间去“理解”
它,只需要去“应对”
它。
他的瞳孔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以惊人的度开始分析血肉领域的能量流向、结构弱点与运动规律。那“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