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德斯也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已经说了能说的一切,再多说任何安慰的、鼓励的、让人安心的话,在此刻都只会显得空洞而无力。
然而,就在这片压抑的沉默中,戴丽一直低垂着的眼帘忽然抬起。
她那冰蓝色的瞳孔中,先前被凝重掩盖的理性光芒重新点燃,并且越来越亮。
那光芒不是“燃烧”
的火光,而是“亮起”
的光源,仿佛级计算机正在排除所有错误答案后,终于锁定了一条意想不到的路径。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那吸气的动作很轻,轻到只有坐在她旁边的兰德斯能察觉。用她那特有的、冷静而清晰的嗓音,提出了一个乍听之下近乎儿戏,细思之下却直指问题核心的建议:
“既然我们无法从技术上直接‘清除’或‘修复’这种潜在的、无形的负面影响……那么,我们为什么不彻底转换思路呢?”
她在“彻底转换思路”
上加重了语气。
当一条路走到尽头,现前面是死胡同时,最好的选择不是撞墙,而是转身,看看有没有别的路口。
“我们无法消除阴影,但我们可以选择点燃更明亮的灯火,去‘覆盖’它!”
这个比喻是她脱口而出的——不是精心准备的,不是反复推敲的,而是从潜意识深处涌现的、带着灵光一现的“原生态”
产物。阴影和灯火——阴影是负面情绪和精神污染的领地,灯火是积极情绪和健康心态的领地。她不能消灭阴影,但她可以用更明亮的灯火照亮每一个角落,让阴影无处遁形。
她的目光扫过兰德斯正在思索的表情,最后定格在拉格夫写满困惑与焦急的脸上。她需要兰德斯这个“理性的过滤器”
来验证她的想法的逻辑自洽性,也需要拉格夫这个“目标受众”
来检验她的想法的可接受性。
“我的提议是——我们不必执着于寻找解药,而是想办法,让拉格夫你,真正地、彻底地、从心底里‘开心’起来!”
她说话时一直在看着拉格夫的眼睛,不是因为需要确认他是否在听,而是因为这句话本身就是对他说的。“开心”
这个词在她说出来的那一瞬间被赋予了新的含义——不是“快乐”
的那种空洞的、泛化的“开心”
,而是“由内而外的、彻底的、没有杂质的”
开心。它不是一个情绪状态,而是一个目标状态,一种需要被“实现”
的存在方式。
“用最纯粹、最强烈、最鲜活的积极情绪能量,去挤压、去冲淡、去覆盖掉那些可能盘踞在你精神世界里的阴霾!”
她的语越来越快,声音中的热情越来越浓:
“如果负面情绪是那种无形病毒的养料和武器,那我们就用洪水般的快乐,彻底冲走它的战斗力根源乃至于生存的土壤!”
这个完全出乎意料、打破了常规问题解决模式的提议,像一道强光劈开了压抑的迷雾。
兰德斯先是微微一怔,大脑正在将这个“非传统”
的提议从他的经验库中调取对照。他快检索着过去读过的所有相关研究、报告、案例,试图找到一个可以验证或否定这个假设的参照物。
没有找到。
但这恰恰是问题所在——不是“找不到”
,而是“没有人研究过这个方向”
。在他的经验库中,没有任何记录显示有人尝试过用“引快乐”
来治疗“精神污染”
。不是因为这个方法不行,而是因为从来没有人想到过这个方向。
随即,他的眼中爆出领悟和赞同的神采。
他用力一点头,那下“点头”
的幅度很大,那是一个带着“确认”
和“认同”
双重含义的动作——确认的是“我理解你的意思了”
,认同的是“我同意你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