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漂亮的绣网啊。”
他的语气,仿佛真的在评价一件挂在艺术馆墙壁上的手工作品,“针脚缜密,你看那些能量丝线的交织角度,几乎没有丝毫偏差;质感分布均匀,从网边缘到网中心,能量密度过渡得非常平滑,没有任何突兀的厚薄不均;色彩搭配也很有品位,这种紫红色,既不刺眼,又能清晰地标示出危险区域……就这么被撕碎了,真是可惜。明明是很出色的手工作品,无论是从技术层面还是艺术层面,都值得好好收藏的。”
他顿了顿,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一下子从艺术鉴赏切换到了日常闲聊,带着几分自嘲和跃跃欲试:“说起来,我家里那几件压箱底的十字绣作品,也是时候拿出来晒晒太阳了。等明天有空,我也要带上它们,去找艾尔拉克选手好好请教一下针法和配色……咳咳,不好意思,跑题了,各位观众请忽略一个中年男人的业余手工爱好。”
观众席上传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但擂台上的艾尔拉克,却没有丝毫笑意。
他的眉头,第一次在这场比赛开始后,微微蹙起。不是愤怒,也不是焦虑,而是那种艺术家在面对一个出乎意料的“难题”
时,本能地更加专注、更加投入的审慎。
他精心编织的“荆棘十字绣”
,无论是结构的复杂度、能量的密度,还是通过不断旋转收缩来压缩对手反应时间与空间的战术设计,都远非第一轮的“繁花似锦”
可比。但怒格斯破解它的方式,依旧如此干脆利落——甚至,比破解“繁花似锦”
更加从容。他在那复杂的、不断变化的罗网中,精准地找到了唯一的、稍纵即逝的生路,并用最恰当的力量,击中了最关键的节点。这场战斗,显然比他预想的要更加艰难。眼前这位将“基础”
锤炼到极致的格斗家,对于“时机”
和“空间”
的把握,已经到了一种近乎本能的可怕程度。
但这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的斗志。
一个好的艺术家,从不畏惧挑战。越是难以雕琢的材料,最终呈现的作品,才越是震撼人心。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变得更快、更流畅。
“流云织锦。”
他的声音,在此刻,依旧保持着那份艺术家特有的从容与优雅。
他继续旋身后撤,一只手精准地探向背后那个始终未曾开启过的、造型古朴的皮质装备囊。指尖在囊口某处轻轻一按,一道柔和而明亮的流光,便从囊口被牵引而出。
那是一匹宽逾一米半、长度暂时无法估量的银白色织锦。它从装备囊中流出的姿态,完全不像是被“抽出”
或“甩出”
,而是如同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和意志,如同月华凝聚成的实体,在空中自行展开。它的表面光滑如镜,却又并非死板的平面——随着它在空中舒展开来,其表面隐隐浮现出如同活水般缓缓流动的、层层叠叠的水波状暗纹。
就在织锦完全展开、形成一道银白色的流动屏障的瞬间,怒格斯的追击到了。
他不是一个会给对手喘息之机的格斗家。在撕裂“荆棘十字绣”
的同一刻,他的身体便已经完成了从“破解”
到“追击”
的姿态转换。他的右手并指如刀,指尖绷得笔直,边缘在高摩擦空气时,甚至隐隐泛起一层因为空气被急剧压缩而产生的白热微光。
然而,这足以开碑裂石的手刀,在触及那匹银白色织锦表面的瞬间,却遭遇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反馈。
“嗤——!”
那声音,不是击中实物的沉闷撞击,也不是撕裂布帛的清脆裂响,而是一种如同烧红的铁棍被猛然插入深潭冷水中的、混合了蒸与钝响的奇特声音。怒格斯只觉得自己这一记手刀所蕴含的、足以劈开石板的刚猛劲力,在接触到织锦表面那层流动的银白色光晕时,竟像是劈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充满了粘稠阻力的水潭。
织锦表面,在他手刀落点的位置,泛起了层层叠叠的、如同石子投入湖心般的银色涟漪。那些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将他的刚猛劲力,巧妙地、一层层地,分解、偏转、导向织锦那广阔的幅面,最终由整匹织锦的每一根纤维共同分担、吸收。他的手刀,在穿透了大约三分之二厚度的织锦层级后,终于劲力耗尽,被那层层叠叠的柔性力场阻挡了下来。
怒格斯眼神一凛。这是他本场比赛,第一次在正面攻击中,未能完全摧毁艾尔拉克的“作品”
。他立刻意识到,这匹“流云织锦”
的性质,与之前那些可以被内部瓦解的丝绸和光网,截然不同。
必须变招。
他的反应变得更快。在那记手刀劲力耗尽、尚未收势的瞬间,他的左掌,已如影随形般,紧贴着右手的手背,再次劈出。同样是一记手刀,但这一次,他调动了更加深层、更加凝聚的力量。
双招叠加,劲力暴涨!共振初成,结构动摇!
“破!”
伴随着怒格斯一声低沉的断喝,两记手刀叠加的、蕴含着初步共振之力的刚柔混合劲力,终于出了这匹“流云织锦”